赠文林翰林编修陈公哀辞缉熙之父

明 · 张宁 · 七言

原文
余尝息御于苏台兮,寻弭节于辽阳
征遗铭于幽竁兮,访故事于遐荒
闻先生之少孤兮,形影相吊而无亲
攀千仞而独上兮,如一发之引千钧
亦既识夫康庄兮,坦顺适乎前路
握瑶瑜以自好兮,力衔策而疾步
世方以其事为事兮,夫何独先生之好修
彼将絷凤凰以司晨兮,扰骐麟以曳辀
夫既知其不可兮,姑将反是以求道
何枘凿之终不可以相入兮,又竿瑟之异好
返兰舟于漭漾兮,回素辔于寥廓
苟初心之未渝兮,虽隐约其奚怍
盖智者不訾予以迷邦兮,而枉者将罪予以怀璧
嗟厉阶其孰基兮,而祸本其谁植
女入室而见妒兮,不嫁何尤
士入朝而见嫉兮,不仕何忧
岂刚者恒足以致缺兮,而美者必于致毁
璞玉之必于见剖兮,而渊珠之必于见取
胡为乎煽烈火于馀烬兮,加矰缴于伤羽
彼苍苍者其广大兮,而㷀㷀之谓何
匪予行之当是兮,谅矢心而靡他
行遥遥其日远兮,心耿耿而伤悲
羌去故而即新兮,念长往而不来
旦引领于国门兮,夕凝睇于桑梓
登高丘而望远兮,或居闲而独语
曾岁月之几何兮,倏少壮之代谢
憯辽鹤之夙吊兮,惊楚????之集舍
魂杳杳以无归兮,魄沉溟而忘故
渺尘海之不可以极兮,又云关之不可以经度
风凄凄其昼吟兮,雪缤纷其夜零
日卓午而不明兮,草逢春而不青
忽天宇之开霁兮,仰恩光之下泽
慨仁者之有后兮,叹生死而肉骨
驾灵舆于万里兮,复此故丘
贲徽名于九原兮,荣溢东州
方其阽身就死而无所恤兮,又孰念夫孤嫠
兴坠继废而人所不亿兮,天实为之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曾经在苏台停车休息啊,又到辽阳停住车马。到幽深的墓穴寻求遗下的铭文啊,到偏远的地方访求旧事。听闻先生年少时就成了孤儿啊,形单影只没有亲人。独自攀爬千仞高山啊,就像用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也已经认识那康庄大道啊,平坦顺遂地走在前方的路途。手握美玉来洁身自好啊,奋力扬鞭快速前行。世间正把那些事当作该做的事啊,为何只有先生喜好美好的品德。他们将要拴住凤凰让它报晓啊,驱使麒麟去拉车。既然知道那样不行啊,姑且反其道来寻求正道。为何方榫圆凿始终不能相合啊,又有喜好吹竿与喜好鼓瑟的不同爱好。划动小船在浩渺水面啊,在辽阔之处勒转白色的马缰。如果初心没有改变啊,即使隐遁也不惭愧。大概智者不会指责我是迷乱邦国啊,而邪恶之人将会怪罪我怀揣美玉。叹息祸端是由谁造成的啊,而灾祸的根源又是谁种下的。女子进入室内就被嫉妒啊,不嫁人又有何过错。士人进入朝廷就被嫉妒啊,不做官又有何忧愁。难道刚正的人总是足以导致残缺啊,而美好的人必定遭到诋毁。璞玉必定被剖开啊,深潭里的珍珠必定被采走。为何要在余烬上煽动烈火啊,对受伤的鸟儿再加上箭缴。那苍天是如此广大啊,而孤独无助又能怎样诉说。不是我的行为应当如此啊,确实是发誓此心没有他念。路途遥远一天天走远啊,心中不安而悲伤。忽然离开旧地前往新地啊,想到长久离去不再回来。早晨在城门口伸长脖子远望啊,傍晚在故乡深情凝视。登上高山远望啊,有时闲居独自言语。才过了多少岁月啊,很快就年少与壮年交替。悲伤辽东鹤早早地前来吊唁啊,惊惶楚地的鵩鸟停在房舍。灵魂幽远没有归处啊,魂魄沉入大海忘记了故地。浩渺尘世大海无法穷尽啊,又有云雾中的关隘无法穿越。风凄冷在白天呼啸啊,雪纷纷扬扬在夜晚飘零。太阳到了正午却不明亮啊,草到了春天却不返青。忽然天空放晴啊,仰承恩泽之光的润泽。感慨仁人有后代啊,感叹使死者复生使枯骨长肉。驾乘灵车行万里啊,又回到这故乡旧地。使美好的名声显扬于九泉之下啊,荣耀满溢在东州。当他临近死亡而无所顾惜啊,又谁会想到孤儿寡妇。振兴衰败之事是人们意想不到的啊,这实在是上天的安排。

注释

停车。弭,止;节,车行的节度。;墓穴。;美玉,这里比喻美好的品德。;拴,捆。;方榫(sǔn)头、圆榫眼,比喻两不相合。;广大貌,这里指水面浩渺。;系有丝绳、弋射飞鸟的短箭。;临近。;寡妇。

赏析

这首辞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比兴手法。如以‘攀千仞而独上兮,如一发之引千钧’比喻先生年少孤苦,独自承担艰难的处境,形象而生动。情感表达丰富且深沉,既有对先生孤苦境遇的同情,又有对世间不公现象的愤懑。通过描写先生的遭遇,如‘世方以其事为事兮,夫何独先生之好修’表达对先生高洁品行不被世俗理解的叹惋。在意境营造上,辞中描绘的场景大多比较凄清、孤寒,像‘风凄凄其昼吟兮,雪缤纷其夜零。日卓午而不明兮,草逢春而不青’,烘托出悲伤压抑的氛围。主题思想方面,主要是悼念陈公,讲述他的生平遭遇,表达对他的敬重以及对他不幸命运的哀伤,同时也对造成他这种命运的社会现实进行了一定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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