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古玩行

明 · 屈大均 · 七言

原文
我之所玩无珍奇,玉杯玉盘佳人贻。
珊瑚樱桃红多肌,以为笔格光离离。
贫中往往乏名酒,杯无颜色焦羊脂。
象箸纷纭作一束,山殽厌饫无香狸。
雷惊花入纹参差,血牙鲜润徒空持。
饥来儿女容惨淡,堂上旨甘安所资。
赵生为我鞠躬执,子母钱家求毫厘。
寄实于人不越宿,于托妻子怀忧疑。
暴弃天物贵易贱,锥刀之末终何裨。
韫椟不能沽不忍,须臾割爱含酸悲。
况兼玉镇雕眠狮,初看绝似丹玻瓈。
何年出自晋灵冢,蟾蜍书滴交光辉。
昔人殉葬苦用此,宝华吐白虹霏霏。
精彩溢流可照面,美人气见春含滋。
血痕暗洒古花碧,水岩火捺同膏肥。
藐姑冰雪久渗渍,苌弘朱碧争淋漓。
珊瑚旧是烽火柏,赵佗铁纲千寻施。
一本三柯献高帝,夜光欲然惊波斯。
一年始黄三年赤,扶疏石上连根移。
积草池中泣辞汉,流落石家人不知。
多谢绿珠铁如意,为予击碎馀一枝。
槎枒颇似鹿角菜,礧砢多节仍纷披。
虫食琅玕小穿穴,洞见心赤如通犀。
不知珊瑚雄定雌,或女珊瑚之孑遗。
珊瑚之棁一萌蘖,尺寸亦作盘蛟螭。
绿沈漆镂大小管,参两架取随高卑。
犀植象跗恣偃仰,铜龙不插难倾欹。
门庭免著太冲笔,笔床不用相撑支。
一朝为质去书案,兔翰狐柱伤无依。
栖笔寝牍自今始,泣别左伯兼张芝。
馁在砚田耕不得,鬻文为活求者谁。
君苗焚笔欲更学,陈汤掷笔思乘时。
错刀粪土尔何物,令我推颓迷所为。
锱铢仰面贾人子,彼贱丈夫何蚩蚩。
一钱羞涩笑杜老,岂知百万囊珠玑。
珠玑无用化鱼目,泥沙抛弃空骇鸡。
妻孥朝夕作书蠹,食尽万卷仍长饥。
鲋鱼只求升斗活,鹓雏遑与梧桐期。
呜咽无言向珍宝,临分审视无瑕疵。
鲛文鹅眼多盗铸,绀文赤仄忧吾欺。
但求白镪救当厄,多寡敢望兼金赍。
区区长物不自保,匹夫怀璧防灾罹。
交情所贵在终始,遗簪故剑诚吾师。
殷勤赎汝未容缓,恐遭点辱琼瑶姿。
与儿辈处患玷缺,白圭再磨终不宜。
紫榆文具谨扃钥,愿言什袭长孳孳。
稍待竭力营阿堵,朱提或得微刀圭。
凭君完璧复归我,被褐坏之毋迟迟。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所玩赏的东西没有珍奇之物,有佳人赠送的玉杯玉盘。珊瑚像樱桃般红且多纹理,被当作笔架,光泽闪烁。贫困中常常缺少名酒,杯子没有美酒的色泽如焦羊脂。象牙筷子杂乱地捆在一起,山珍海味吃厌了也没有香狸。雷声惊动花朵,花纹参差不齐,血牙鲜润却只是空拿着。饥饿时儿女面容凄惨,堂上的美味食物从哪里来呢?赵生为我恭敬地拿着,从子母钱家求来一点钱。把东西寄存在别人那里不超过一夜,托付给妻子儿女又心怀忧虑怀疑。暴殄天物,以贵易贱,微末的东西终究有什么益处呢?把东西收藏在柜子里舍不得卖又不忍心,片刻之间割爱,心中含着酸楚悲伤。况且还有雕有眠狮的玉镇,初看极像红色的琉璃。不知是哪一年出自晋灵公的坟墓,蟾蜍形状的书滴交相辉映。前人殉葬时苦苦用这些东西,宝物发出白色的光芒如飞虹。精彩四溢可以照面,美人的气息仿佛春天含着滋润。血痕暗暗洒在古花上呈碧色,水岩火捺的纹理如同油脂般肥厚。藐姑山的冰雪长久渗透浸润,苌弘的朱碧之色争相淋漓。珊瑚过去是烽火中的柏树,赵佗用铁网千丈来捕捉。一棵珊瑚有三个枝干献给高帝,夜光珠想要燃烧,让波斯人震惊。一年开始变黄三年变红,在石头上繁茂地连根移栽。在积草池中哭泣着辞别汉朝,流落民间,人们都不知道。多谢绿珠的铁如意,为我打碎了剩下的一枝。珊瑚枝杈颇像鹿角菜,多节且纷披。虫子啃食琅玕,小洞穴中可以看到内心如通犀般鲜红。不知道珊瑚有雄有雌,或者是珊瑚的遗种。珊瑚的小枝芽,尺寸也能做成盘绕的蛟龙螭虎。绿色深沉、漆有花纹的大小笔管,两三架放置,随高低摆放。犀牛的骨头、大象的脚随意地俯仰,铜龙不插上就难以倾斜。门庭不用放置崔瑗那样的笔,笔床也不用用来支撑。一旦作为抵押品离开书案,兔毛笔、狐狸笔柱都让人伤心无依。从此开始让笔栖息、让书牍就寝,哭泣着分别左伯和张芝。在砚田饥饿耕种不得,卖文为生,求文的人是谁呢?君苗烧笔想要重新学习,陈汤掷笔想着乘时立功。错刀等东西如同粪土,你是什么东西,让我颓丧迷失了所为。一锱一铢地仰求商人,那些卑贱的男人多么愚昧。一钱羞涩地嘲笑杜甫,哪里知道百万的珠宝。珠宝无用化为鱼目,被抛弃在泥沙中,空让鸡受惊。妻子儿女每天都像书虫,吃尽万卷书仍然饥饿。鲋鱼只求一点生活,鹓雏哪里有梧桐可栖。呜咽着无言面对珍宝,分别时仔细审视没有瑕疵。鲛文鹅眼的钱币多有盗铸,绀文赤仄的钱币让我担忧被欺骗。只希望得到白银来救急,多少不敢奢望得到上等的金子。这些小小的东西自己都保不住,匹夫怀璧会招来灾祸。交情可贵在于始终如一,留下的簪子和旧剑确实是我的榜样。殷勤地赎回你不容迟缓,担心遭到玷污损坏你的琼瑶之姿。和儿女们相处担心玷污缺失,白圭再磨终究不合适。紫色榆木的文具要小心锁好,希望长久地珍藏。稍微等待尽力筹集钱财,或许能得到一点。请你完好地归还我,穿着粗布衣服损坏它不要拖延。

注释

用玉制成的杯子和盘子,常作为珍贵的器物,在古代文化中常与高雅、富贵等意象相关。;一种生活在海洋中的腔肠动物,红色的珊瑚较为珍贵,常被制作成各种工艺品,在古代文化中常象征着珍贵和吉祥。;用象牙制成的筷子,象牙是珍贵的材料,在古代常被贵族使用,象征着奢华。;带有红色纹理或色泽的象牙,因其稀有而珍贵。;可能是指因雷声而落下的花朵,这里可能是一种夸张或形象的说法,增添了诗歌的意境。;秦朝末年至西汉初期的将领,曾在岭南地区建立南越国,在历史上有一定的地位。;能够在夜晚发光的宝珠,常被视为珍贵的宝物,象征着神秘和神奇。;西晋时期的美女,以美貌和才艺著称,在历史文化中常被提及。;古代著名的造纸工匠,其制作的纸张品质优良,在书法文化中常被提及。;东汉时期的书法家,擅长草书,被尊为‘草圣’,在书法史上有重要地位。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丰富的描写,如对珊瑚等物品的细致刻画,‘珊瑚樱桃红多肌,以为笔格光离离’等句,通过生动的比喻和细腻的笔触,展现出物品的形态与光泽。情感表达上,诗人先是对所拥有物品的喜爱与珍惜,如‘饥来儿女容惨淡,堂上旨甘安所资’,体现出对家庭生活的担忧;而后在变卖物品时,又流露出无奈与痛苦,如‘暴弃天物贵易贱,锥刀之末终何裨’。意境营造上,描绘了贫困生活中的种种景象,与珍贵物品形成鲜明对比,营造出一种复杂的氛围。主题思想方面,主要表达了对财物的复杂情感,既有对珍贵物品的喜爱,又有因贫困而不得不变卖的无奈,同时也反映了社会的贫富差距和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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