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乙巳纪兴十首
明 · 袁华 · 五言
元朝至正乙巳年记事感兴十首： 炽热的汉朝国运遭遇困厄的际会，新都侯王莽肆意奸邪欺诈。窃取权力伪造符命，代行皇帝之事模仿伊尹周公。甄阜主管刑狱判决，王邑参与谋划。王莽杀死儿子破坏三纲，送女儿进宫登上皇后之位。凭借金匮（指伪造的禅让文书等）接受神意禅让，篡位阴谋得逞。百姓心中本就思念汉室，上天之意终究眷顾刘家。光武帝刘秀以火德（汉为火德）兴起于南阳的秋季。发兵捉拿不道之人，前锋驱赶敌军。一鼓作气进入长安，王莽还在渐台负隅顽抗。围绕着威斗（王莽的法器）转动斗柄（指妄图施展法术改变命运），按照法式审察吉凶。将王莽的首级送到宛城之下，百姓们开始唱歌欢呼。帝王的命运有定数，凭借智谋力量怎能求得。区区使用诡诈手段，永远只会留下羞耻。扬雄做了王莽的大夫，陶潜是晋朝的隐士。扬雄在天禄阁校书，陶潜回归柴桑耕种。陶潜倾杯畅饮绿酒，模仿《易经》创作《太玄》。文章已经称雄当世，出仕和隐居有很多不同道路。如实记载（历史真相）义理自然显现，敬重朱夫子（朱熹，曾对扬雄、陶潜之事有看法）。 红楼临近大道，画戟排列在高门之前。问这是谁家的宅第，是受封两国的尊贵之人（应指权贵之家）。行侠仗义如同陈孟公，养士可比平原君。宾客穿着明珠装饰的鞋子，厨房烹制熊掌。大儿子娶公主为妻，二儿子守卫著名的藩地。斜视仇敌以图报复，搜刮乡里引起怨恨。一朝被流放，不能再看到田园。富贵如同浮云，飘散之后怎能常存。台阶上长满蒿草，门前没有车马喧闹。鸺鹠在废井鸣叫，鼯鼠爬上颓败的墙垣。豪华容易消逝，往事哪里还能评说。只剩下那些乞讨祭余酒肉（像齐人那样）的人，还是那往昔侠义之士的子孙。 街巷里轻薄的子弟，甩着手臂兴起战乱。舍弃生命求取功名，追逐钱财忘记危险。鱼丽阵早晨列阵，肉搏在夜晚登上城墙（指作战）。论功行赏掌握节钺（符节与斧钺，象征权力），像虎貔一样保卫国家。玉制的鹿卢剑，翠羽编织的蝥弧旗。燕地的马饱食草料豆子，韩卢（良犬名）吃腻肉粥。安乐之中怀着鸩毒（指危险），富贵之时踏上危机。流言突然兴起，被车裂示众。空让行路之人，感慨叹息。所以韩愈，为此写了《召南》诗（应是有感于这类事情而写类似主题诗）。 城西有冶游（出游寻乐）的女子，穿着打扮多么优美。白玉的发簪饰有凤凰，黄金的花钿饰有蝉形。肌肤像冰雪一样洁白，风姿可比神仙。没有听到保姆的教导，自己选择心中所爱的人。行侠游荡的是谁家子弟，是东边邻居家的恶少年。在白天杀人埋尸（指行凶作恶），在大道边抢劫袭击。目光交汇如同早有约定，偷偷在夜晚私奔。自身依托之人不明确，容颜衰老被中途抛弃。男子应当慎重出仕和隐居（的选择），前景应当努力为之啊。贞洁啊宿瘤女（战国齐丑女，品德高尚），千古被称赞为贤德之人。 苍龙多么明亮，龙角在东方闪耀。感伤时事难以入眠，起来看夜还未尽。早晨起来在田地里施肥，修整加固堤坝。谷雨时节风吹动树枝，扛着农具想要分秧。插秧苗时本就应该稀疏些，拔掉杂草莠草和稂草。耕耘不草率，收获的粮食堆满千仓。岂止是田官高兴，妇女孩子也喜气洋洋。寒霜降落在田野之中，黍稷等谷物运到打谷场。对上要缴纳国家赋税，对下用来充当干粮。在此祭祀先农（神农等农神），宰杀牲畜摆上酒浆。饮福酒（祭祀后喝的酒）后接受祭肉，再次下拜让亲人品尝。希望亲人更加长寿，老人承受上天的福庆。 嘤嘤叫的黄鸟，茂密的柔桑颜色黝深。一行行抱着精美的筐子，纤细的手伸出来。长的枝条手难以攀折，低矮的树枝用钩就可采到。采得迟蚕会饥饿难忍，公婆盼望已久。只愿茧堆积如山，缫丝容易换来升斗粮食。挨冻固然难以避免，缴纳官府赋税怎敢落后。缴纳官府赋税如果还有剩余，就染丝制作长的丝带。萧关戍边的丈夫归来，黄金印挂在肘边（指建立战功归来）。 燕子的羽毛参差不齐，双飞又双栖。早晨跟从旧主人归来，傍晚整理旧巢穴。巢穴完整来哺育我的幼雏，怎会嫌弃污泥。雄燕飞走不再回来，幼雏长大后各自迁徙到别处。孤独地在芹塘鸣叫，独自栖息在杏梁之中。蒲柳在风中凄凉，蒹葭挂满露水。用红丝线系住将要分离之人，使那美丽的女子。分别之后隔着黄泉，飞奔到墓门而死。禽鸟尚且有感情，人为什么不遵循礼节。 茂盛的原野上的桃树，园中茂盛的柳树。秋风飒飒吹来，荣华变为衰败腐朽。年轻的时候不努力，白发很快长满头顶。身后留下千年的名声，生前只有一杯酒。归去啊东曹掾（官职名，这里代指思乡归隐之人），还会不会为了莼菜鲈鱼（代指思乡之情）而回去呢。 人生活在世间，就像柔弱的草栖息在轻尘之上。为什么要为了微小的利益，忙碌疲惫精神。用算筹计较锱铢（极小的钱财），算账从夜晚到早晨。黄金堆积成矮墙，怎能保住我的本真。棺椁外用题凑（一种墓葬形式）封闭，用土掩埋自身。贵贱都是同样一死，令人感慨心酸。不与草木一同腐烂，我追念古人。
艰难困苦的时运，这里指汉朝国运遇到的困厄时期。；奸诈、欺诈。；王莽时的官员，主管击断（刑狱判决等事）。；王莽时参与谋划的官员。；封建礼教的一种道德规范，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里王莽杀子破坏了这种伦理关系。；王莽最后负隅顽抗之地。；西汉辞赋家，曾在王莽政权下为官。；东晋诗人，即陶渊明，以隐居著称。；煮、炖。；藩地，封建王朝分给诸侯王的土地。；一种鸟，常出现在荒凉之处。；一种鼠类，常在颓垣等地方活动，这里描绘衰败景象。；指那些侠义之人的后代，如今也已落魄。；甩动胳膊，这里表示轻易、随意地兴起战乱。；古代阵法名。；两军迫近徒手搏斗。；城上的矮墙。；剑柄端首以玉作鹿卢形为饰的剑，是一种宝剑。；军旗名。；战国时韩国的良犬名。；毒酒，比喻危险。；战国齐丑女，品德高尚。；古代掌管农事的官。；干粮。；古代传说中最先教民耕种的农神，祭祀先农祈求丰收。；长寿老人。；芍药的别名，这里指离别之人。；代指美丽的女子。；黄泉。；秋风。；官职名，这里代指思乡归隐之人。；莼菜和鲈鱼，代指思乡之情。；象牙或骨、角制的计数算筹，这里指计较钱财。；古代重量单位，比喻极小的数量。；古代天子的椁制，也赐用于大臣。这里指墓葬形式。；盛土的器具，这里指用土掩埋。
这组诗从多方面进行了书写，展现出丰富的内涵。 **一、文学手法** 1.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扬雄莽大夫，陶潜晋处士”提及扬雄和陶潜不同的出处选择，以古人事迹映照当下，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历史厚重感；“萧关夫戍还，黄金印县肘”中“黄金印”是对建立战功荣耀归来的一种象征表达，通过典故含蓄地传达意义。 2. **对比手法**：“帝王有真数，智力焉能求。区区事谲诈，万古徒贻羞”将王莽凭借诈谋篡位和汉朝正统命运相对比，突出了正统和正义的不可侵犯性。“朱楼临大道，画戟列高门……阶有蒿莱长，门无车马喧”描绘出权贵之家昔日的繁华和衰败后的凄凉对比，深刻地表现出世事无常的主题。 3. **描写细致入微**：在描写田园生活场景时，如“晨兴粪田畴，洒流固堤防。谷雨扇条风，负耒欲分秧。立苗本欲疏，薅锄莠与稂”细致地展现了从施肥到分秧再到除草等一系列农事活动，给人以很强的画面感。 **二、情感表达** 1. **批判与讽刺**：对王莽篡汉这一行为进行了批判，谴责其“窃权造符命，居摄仿伊周”等诡诈手段，表达了对这种违背正统、道德败坏行为的厌恶。对那些“闾阎轻薄儿”为了功名财富不择手段的行为也充满批判，如“捐生取功名，徇财忘险巇”，反映出诗人对社会不良风气的不满。 2. **对民生的关注与同情**：在描写农民生活时，既有“岂惟田畯喜，妇子亦洋洋”这样对丰收的喜悦描写，也有“号寒固未免，输官安敢后”这种对农民在困苦中仍要优先缴纳赋税的同情，体现出诗人对普通民众生活的关怀。 3. **对人生的思考与感慨**：诗人对富贵无常有着深刻的感悟，像“富贵如浮云，飘散岂常存”，同时也对生死问题进行思考，如“贵贱同一死，感慨为酸辛。不同草木腐，予怀古其人”，表达出希望在有限的人生里有所作为，不随波逐流的态度。 4. **对道德伦理的推崇**：诗中通过宿瘤女的故事，倡导男女应当遵循道德伦理，如“贞哉宿瘤女，千古称其贤”，对私奔女子的行为则表示不赞同，强调“男儿慎出处，景行当勉旃”。 **三、意境营造** 1. **沧桑感的意境**：通过描写权贵之家的兴衰，如“朱楼临大道，画戟列高门……豪华易凋歇，往事那可论”营造出一种世事沧桑的意境，让人感受到繁华如梦、转瞬即逝的悲哀。 2. **田园宁静意境**：在描写田园生活的部分，“嘤嘤黄鸟鸣，莫莫柔桑黝。行行抱懿筐，掺掺出素手”等诗句描绘出一幅宁静、和谐的田园画面，与其他部分描写的世事纷扰形成鲜明对比。 **四、主题思想** 这组诗主题较为多元，涵盖了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评判、对社会现象的批判、对民生的关注、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以及对道德伦理的重视等多方面内容，通过这些不同主题的交织，展现出诗人对当时社会从宏观到微观的全面认识以及对理想生活和价值观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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