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菊同苕雪治芗作七首

清 · 陈曾寿 · 五言

原文
五载长安居,真作长安人
移家城西隅,喜与二子邻
秋来种佳菊,次第评芳新
一秋无杂言,花事徒津津
怀归不得归,贫仕祇益贫
得意疏篱间,味比杯中醇
晨光发奇姿,皛日起我早
皎皎玉盘盂,亭亭众芳表
九幽郁洁意,风露白清晓
沉冥亦有秋,冷士岂枯槁
谁怀汲汲志,既晚无用好
真意不相违,弃捐何足道
灵均赋秋菊,终古以为期
采采见南山,淡磊渊明诗
沉吟二子作,古逸影灯帷
开门汲井阑,雪厚白玉墀
积阴竟滔天,草木其能违
但解菊中趣,虚白原芳菲
皇天赋我知,平居动心魂
寒灰一念在,耿耿不能髡
朝北暮天池,何物为鹏鹍
故园一篱秋,夜梦常温温
物候万不齐,何由讯寒暄
琤然一叶脱,若减寥天痕
归墟不早计,感此大化奔
安能荷鸦嘴,退息南山根
春花态多方,维菊实兼之
吐纳九秋精,变化绝思惟
衣白与衣黄,洒落天人姿
入道初洗红,连娟青蛾眉
缤纷天女花,微笑难通辞
亦现庄严身,狮象千威仪
颇疑造物巧,意欲穷般倕
得非骚赋魂,搏化为此奇
世人立名字,与俗同妍媸
心省不能言,此妙无人知
莹骨醒寒寐,竹雪明照窗
微风振琅玕,掩冉久难降
亲炉暖宿茗,犯冰浥寒缸
冬严入秋花,清绝不可双
坐觉萧寥心,歛定还在腔
有弟尺书来,计程发龙江
皑皑雪黏天,四极绝吠厖
遥知予季念,楚梦暗兰茳
孤芳此相待,伫听幽径跫
凝阴齐忧端,六合同凛冽
冰锋入瓶樽,却此霜下杰
虚壁荧四照,孤几心光结
岂关护养殊,尽性为奇节
采露忆芳晨,裛袖香未灭
微茫履时心,随序惊飘瞥
万物有成毁,愿续须臾绝
号木晚未休,催年亦何切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长安居住了五年,真的成了长安人。把家搬到城西角,很高兴与两位友人做邻居。秋天到来种植好菊花,依次品评新绽花朵的芬芳。整个秋天没有其他的闲言杂语,只对菊花之事津津乐道。心中怀想归乡却不能回去,贫困地做官只会更加贫困。在疏篱间感到惬意,那情味比杯中美酒还醇厚。早晨的阳光使菊花展现出奇美的姿态,明亮的白日让我早早起身。那菊花像皎洁的玉盘,亭亭玉立在众多花卉之上。其高洁之意弥漫于深远之处,在清晨的风露中洁白无瑕。深沉幽居之人也有自己的秋意,冷峻之士怎会枯槁无趣。谁会怀着急切追求的志向呢,到了晚年即便没有用也好。真心实意不相违背,被抛弃又有什么可说道的呢。屈原写秋菊的赋,自古以来就被人们视为典范。看到南山下繁茂的菊花,陶渊明诗中有着淡雅磊落的意境。默默吟诵两位诗人的作品,古雅超逸的影子映在灯帷之上。打开门到井栏边汲水,雪积得很厚,像白玉铺满台阶。阴云积聚竟然布满天空,草木又怎能违抗。只要能理解菊花中的意趣,即使在虚空中也充满芳菲。上天赋予我感知能力,平日就打动我的心魂。心中的希望如同寒灰中还有一点火星,耿耿于怀不能消除。早晨向往天池,什么东西是鹏鹍这样的大鸟呢。故乡的那一道篱墙下的秋意,夜晚常常温暖地出现在梦中。万物的物候千差万别,从哪里能探问寒暖呢。一片树叶清脆地落下,好像削减了辽阔天空的痕迹。不早早谋划归处,有感于大自然的运转不息。怎能扛着鸦嘴锄,退隐在南山脚下休息。春天的花朵姿态多样,只有菊花兼备多种姿态。吸纳九秋的精华,变化奇妙难以想象。白色黄色的花瓣,有着超脱自然的风姿。初入道门洗净铅华,弯弯的就像青蛾的眉黛。像缤纷的天女散花,微笑着难以用言语沟通。也展现出庄严的法身,如同狮子大象有着千般威仪。很怀疑是造物主的精巧构思,想要穷尽能工巧匠的技艺。难道不是屈原辞赋的灵魂,聚合成这样的神奇之物。世人确立名称,和世俗一同评判美丑。心中明白却不能言说,这种美妙无人知晓。莹润的花骨朵能唤醒寒冷中的睡眠,竹子上的雪明亮地映照着窗户。微风振动翠竹,许久难以停歇。靠近暖炉温热隔夜的茶,破冰汲取寒冷水缸中的水。冬天的严寒侵袭秋天的菊花,清冷绝妙无可比拟。坐着就感到寂寥的心境,收敛之后还在心中。有弟弟的书信到来,计算行程已经从龙江出发。白雪皑皑连接天际,四方都没有狗吠声。远远知道弟弟的思念,楚地的梦中暗暗有兰草的影子。孤独的菊花如此等待,伫立倾听幽静小路上的脚步声。阴寒之气聚集,天地间一同凛冽。冰的锋芒进入瓶樽,却挡不住这霜下的英杰。空壁四处映照光亮,孤独的几案上心光凝结。难道是养护不同,菊花尽情展现奇特的气节。回忆起清晨采露的时光,衣袖的香气还没有消散。朦胧中当初的心念,随着时序的更替惊觉时光飞逝。万物有生成和毁灭,希望延续那即将断绝的瞬间。傍晚树木呼啸不停,催促岁月是多么急切。

注释

应为人名,可能是作者的友人。;应为人名,可能是作者的友人。;明亮的太阳。皛,皎洁、明亮的意思。;这里指幽居之人。;形容急切的样子。;屈原的字。;般,公输般;倕,传说中的巧匠。泛指能工巧匠。;沾湿。;狗叫声。厖,多毛的狗。;脚步声。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又饱含对菊之喜爱和对生活感悟的氛围。诗中描绘的种菊、赏菊场景,与诗人自身的境遇相融合,如长安的居住经历、贫仕不得归等,菊花的高洁、清幽与诗人的心境相呼应,如‘九幽郁洁意,风露白清晓。沉冥亦有秋,冷士岂枯槁’等句,塑造出一种高洁冷逸的意境。 从写作手法来看,多处运用了对比。将菊花与春花对比,突出菊花吸纳九秋精的独特之处;把自己的贫仕不得志与在菊间的得意对比,强调菊花带给他的精神慰藉。同时运用了典故,如‘灵均赋秋菊,终古以为期。采采见南山,淡磊渊明诗’,引用屈原和陶渊明的作品来丰富诗的内涵,提升文化底蕴。还使用了大量的描写手法,对菊花的姿态、色泽等细致描绘,像‘晨光发奇姿,皛日起我早。皎皎玉盘盂,亭亭众芳表’生动地展现了菊花的美。 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菊花的喜爱之情,如细致地描写菊花的美态,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无奈与感慨,贫仕不得归的叹息。还有对时光流逝的敏感和对人生的思考,如‘万物有成毁,愿续须臾绝。号木晚未休,催年亦何切’。主题思想围绕着种菊展开,通过种菊赏菊的过程,表达对高洁品质的向往,对人生境遇的感怀,对时光和自然规律的思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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