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纪痛诗十八首选十

清 · 杨圻 · 五言

原文
醉眼翻天地,秋风裂肺肝
前军俱不发,倚马独长叹
天末诗犹壮,闺中骨已寒
冰天呵冻墨,笔削到毫端
昔为迁客久,秋至便心惊
月照洞庭水,夕来烟浪清
三湘与七泽,鸿雁杂军声
国事皆因楚,从今再用兵
安史今方众,忠贞久不闻
谁哉临大节,惟有陆将军
兵败非关敌,城亡共此君
何须真个战,妙语绝人群
江流纷暮雪,消息断中原
久客诗皆老,从军气欲吞
千家闻聚哭,一路未招魂
吟尽陈陶恨,风笳落日昏
长胜称无敌,当年部曲名
弟兄好风义,将士必忠贞
落日驱军远,孤城上马行
两河财赋尽,不借朔方兵
铁骑蟠秦塞,春风过渭桥
咸阳三月里,洗甲雨潇潇
爨骨仇能复,屠城恨未销
入关刘季约,飞挽上云霄
自以功难报,宁知罪已魁
人心惟旧主,佳节又新梅
画角城中起,黄河马背来
稽留淹日月,剪伐莫疑猜
谈笑忘天下,英雄如是观
画梅师造化,学佛到平安
班马陪清宴,河山拾古欢
将军亦写竹,许我伴高寒
绕树辞荆楚,驱车京索间
星河明曙水,鼓角响寒山
肠是今年断,鬓从前月斑
征南诸将士,不战岂生还
积雪千山乱,黄河落日翻
田园思故郡,兵马在中原
苍莽身焉置,艰难气独存
安危方寸事,稷契莫轻论
译文 / 白话释义

醉眼朦胧中仿佛天地颠倒,秋风像要撕裂人的肺肝。前面的军队都停滞不前,靠着马独自长久叹息。天边传来的诗依然悲壮,闺房中的人早已尸骨冰冷。在冰天雪地中呵着冻墨,修改文章直至笔尖。过去长久作为被贬谪之人,秋天一到就内心惊惶。月光照在洞庭湖水之上,傍晚烟浪清澈。三湘和七泽之地,大雁声和军中声音相杂。国家大事皆因楚地而起,从今往后又要兴兵。安禄山和史思明如今党羽众多,忠贞之人很久没有听闻了。面临大节考验谁能做到呢?只有陆将军。兵败不是因为敌人强大,城池沦陷是共同的命运。哪里需要真正战斗,绝妙的话语远超众人。江水流动仿佛暮雪纷飞,中原的消息断绝。长久漂泊在外诗作都变得沧桑,从军之人的豪气想要吞灭一切。千家听闻之事都聚在一起哭泣,一路上都没有为死者招魂。吟尽像陈陶诗中的那种恨意,风中笳声伴随着落日昏黄。长久胜利号称无敌,当年的部队很有名。兄弟间情谊高尚,将士必然忠贞。落日下驱赶军队远行,孤城中上马出发。两河的财赋已经耗尽,却不借助朔方的兵力。铁骑布满秦地关塞,春风吹过渭桥。咸阳的三月里,洗兵器的雨淅淅沥沥。烹煮尸骨的仇恨能够报复,屠城的仇恨还没有消除。进入关中刘邦曾有约定,迅速运送粮草直达云霄。自己认为功劳难以报答,哪里知道已经是罪魁祸首。人心只向着旧主,美好的节日又有新梅开放。画角声在城中响起,黄河边骑马而来。停留拖延了时光,砍伐(树木之类)不要疑惑猜忌。谈笑间将天下事忘却,英雄就该这样看待。画梅花师法自然,学佛求到平安。跟班马一起参加清宴,在河山之间重拾古时欢乐。将军也画竹子,允许我相伴处于高寒之地。绕着树告别荆楚之地,驱赶马车在京索之间。星河照亮黎明的河水,鼓角声响彻寒山。愁肠是今年才断的,两鬓从前月就已斑白。征伐南方的各位将士,不战斗难道能活着回来?积雪覆盖千山显得杂乱,黄河边落日翻滚。思念田园和故乡郡县,兵马还在中原作战。身躯置身于苍茫大地何处呢?艰难之中豪气独自存在。安危是关乎方寸之间的事情,不要轻易议论稷和契(古代贤臣)那样的大志向了。

注释

本为军队编制之称,后也指军队、部下等。;稷和契,都是古代的贤臣,这里指代治国安邦的大志向。;爨,烧火做饭,这里‘爨骨’可能是指战争中残忍的杀戮,如焚烧尸骨之类的惨事。;迅速运送粮草。;停留,迁延。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组诗运用了多种手法。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如‘兵败非关敌,城亡共此君。何须真个战,妙语绝人群。’既有对战事情况的叙述,又有对这种情况的感慨抒情。诗中多处运用了对比,像‘安史今方众,忠贞久不闻。’将安史叛军的众多和忠贞之士的难寻作对比,突出当时局势的严峻和世道的混乱。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沉痛与悲愤,诗人身处中原动荡的时期,对战争的残酷、国家的危难、忠贞之士的稀少等都表达出深深的悲痛,像‘江流纷暮雪,消息断中原。久客诗皆老,从军气欲吞。千家闻聚哭,一路未招魂。’描绘出中原的惨状,诗人长久客居他乡的忧愁以及对战争死难者的同情。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许多苍凉、悲戚的景象,如‘积雪千山乱,黄河落日翻。’‘星河明曙水,鼓角响寒山。’营造出一种山河破碎、局势动荡不安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中原的战乱,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对战争的反思以及对忠贞之士的期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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