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 徐渭 · 七言

原文
叶叶枝枝逐景生,高高下下自人情
两梢直拔青天上,留取根丛作雨声
郡城去海不为遥,墨箨淋漓似郁蛟
莫遣风来吹一叶,恐于笺上作波涛
片石苍苍映莽林,南宫如见拜难禁
牛车若使能移去,卖与侯家五百金
昨宵风雨折东园,那许从天乞一竿
数叶传神为不朽,儒寒道瘦任人看
林梢片石墨初笼,冻笔勾寒入指中
急遣苍头沽一榼,破帘穿日荡杯红
笔底霜丛三四竿,园中解箨两三年
修蛇拔尾当黄土,小凤梳翎在碧天
修蛇有尾频年坠,小凤为翎几日成
输与寒梢三十尺,春来秪用一雷惊
人家宿纸几时收,紫兔尖尖走泼油
竹影满窗凉似水,断厓疏雨数竿秋
昨夜窗前风月时,数竿疏影响书帏
今朝榻向溪藤上,犹觉秋声笔底飞
怪石初烘泼墨匀,吴笺短短缩霜筠
长空五尺青鸾尾,一半斜封在白云
译文 / 白话释义

竹叶与竹枝随着景色而生,高低错落恰似人间百态。两根竹梢直直地伸向青天,留下竹根丛让它在雨中发声。郡城离海距离不远,墨色的笋壳淋漓好像蛟龙郁积其中。不要让风吹动一片竹叶,恐怕会在信笺上掀起波涛。一片石头苍苍地映衬着茂密的树林,看到南宫(画作)让人不禁下拜。要是牛车能把它移走,就卖给富贵人家五百金。昨夜风雨吹折东园的竹子,哪能向天再乞求一根竹竿呢。几片竹叶就能传达神韵从而不朽,儒家的清寒与道家的清瘦任由人看。林梢的一片竹子被墨色刚刚笼罩,冰冷的笔锋让寒意进入指尖。急忙让仆人去买一壶酒,穿透帘子的阳光映照着红色的酒杯。笔底画着三四竿霜竹,园中的竹子已经脱壳两三年了。长蛇摆动尾巴落在黄土之上,小凤梳理羽毛在碧天之中。长蛇的尾巴年年掉落,小凤生成羽毛需要几日呢。比不上那三十尺高的寒竹梢,春天来了只需要一声惊雷就能惊醒。人家的宿纸什么时候收起来呢,紫毫笔尖尖像在泼洒油彩。竹影满窗清凉如水,断崖上稀疏的雨中有数竿秋竹。昨夜窗前正是风月之时,数竿稀疏的竹影映照在书帏之上。今朝把床榻挪到溪藤(作画之处)之上,还觉得秋声在笔底飞动。怪石刚刚被烘染墨色均匀,短短的吴地纸张上缩画着霜竹。长空里像青鸾的五尺长尾,一半斜斜地封存在白云之中。

注释

墨色的笋壳。箨,竹笋外层一片一片的皮、壳。;古代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这里用来形容竹子的形态优美,像青鸾的尾巴。;指仆人。在古汉语中,这是对奴仆的一种称呼。;竹笋脱壳,这里表示竹子的生长过程。;隔夜的纸张,这里可理解为作画用的纸张。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想象。如‘墨箨淋漓似郁蛟’把墨色的笋壳比作蛟龙,生动形象地写出了笋壳的形态和蕴含的蓬勃生机;‘小凤梳翎在碧天’将竹梢想象成小凤梳理羽毛,富有奇幻色彩。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竹充满了喜爱与崇敬之情,通过对竹的细致描绘,无论是风中的竹、雨中的竹,还是画中的竹,都体现出一种欣赏。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构建了丰富的画面,有竹林与怪石相伴的清幽之境,有风雨中竹子的坚韧之境,还有画笔下竹子的灵动之境。主题思想上,以竹为核心,展现竹的姿态、神韵,同时也反映出诗人的审美情趣和精神追求,借竹来表达一种清高、坚韧以及对自然和艺术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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