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弟一元性嗜饮日在醉乡居近港河河畔有田赁与人陶岁取租若干为酒赀一日大醉往陶家索钱至陶侧而踣久不起人视之死矣其人无父母无昆弟无妻子族人议即死所而埋之陶侧噫合刘伯伦郑文渊为一人殆隐于酒者欤作诗以吊之并邀石公同作

清 · 缪荃孙 · 七言

原文
日惟宜饮谢义洁,死便埋我刘伯伦。师心何敢追二子,幕天席地称酒人。
酒人自耕江上田,酒人不负官租钱。三百六十日中无不醉,往往袒裼街头眠。
自古长春推酒国,岂知此乐有终极。一梦游仙唤不应,长眠恰在陶家侧。
人生百年亦瞬息,叹老嗟卑究何益。何如一杯长在手,长星熠熠天无色。
人生长寿只百年,名缰利锁相钩牵。奄然摆脱去人世,犹胜愁病长淹煎。
但愿骨肉连为土,捖为盆盎杂樽俎。长头者瓶大腹瓠,饱贮醇醪万万古。
吁嗟乎,名士酒德颂,武将背嵬军。世间饮者徒纷纷,有日化为酒星上天去,口吐酒气万丈为烟云。
译文 / 白话释义

族弟一元生性喜好饮酒,每天都处于醉乡之中。他居住在靠近港河之处,河边有田租给别人种陶姓人家,每年收取若干租金作为酒钱。一天,他喝得大醉后到陶家索要钱财,走到陶家旁边就跌倒了,很久都没有起来,人们去看时,发现他已经死了。这个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也没有妻子儿女,族里的人商议就在他死去的地方把他埋在陶家旁边。唉,他简直是把刘伯伦和郑文渊合为一人了,大概是一个借酒隐身的人吧。作诗来凭吊他,并且邀请石公一同创作。 每日只适合饮酒的谢义洁啊,死后就把我埋葬的刘伯伦。 我怎敢以自己的心志去追随这二人,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才称得上酒人。 酒人自己耕种江边的田地,酒人不拖欠官府的租税钱。 一年三百六十天没有一天不醉的,还常常袒露身体在街头睡觉。 自古以来长生常在的要数酒国了,哪里知道这种快乐也有尽头。 一场梦游仙境叫也叫不醒,长久地睡去正好在陶家旁边。 人生百年也是一瞬间的事,感叹衰老悲叹低微究竟有什么好处。 怎比得上一杯酒长久拿在手中,长星闪烁天空都失去颜色。 人生长寿也只有百年,名利像缰绳锁链相互牵扯。 突然摆脱尘世离开人间,还胜过忧愁生病长久地受折磨。 只希望亲人的尸骨相连化为泥土,制成盆碗与酒器混杂在一起。 长长的瓶颈大大的腹瓠,长久地贮存美酒万万年。 唉呀,名士有《酒德颂》,武将有背嵬军。 世间饮酒的人只是纷纷扰扰,有一天化为酒星飞上天去,口中吐出的酒气万丈化为烟云。

注释

特别爱好饮酒。嗜,喜好、爱好。;租借。;跌倒。;脱去上衣,露出身体的一部分。;受折磨。;刮,这里可理解为制作。;古代盛酒肉的器皿,这里代指酒器。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引用典故的手法,如‘死便埋我刘伯伦’,引用了刘伶(刘伯伦)的典故,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与历史厚重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族弟一元的同情与惋惜,也有对其洒脱饮酒人生的一种羡慕与向往。诗人通过描写族弟一元的饮酒生活,营造出一种旷达、洒脱同时又略带悲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人借对族弟一元的吊唁,探讨了人生短暂、名利束缚以及饮酒所带来的超脱等问题。诗歌以叙事起笔,讲述族弟一元的情况,然后抒情议论,表达自己对人生与饮酒的看法,层次较为分明,情感也在叙事与议论抒情中逐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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