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义歌

元 · 耶律楚材 · 七言

原文
晓来雨霁日苍凉,枕帏摇曳西风香。困眠未足正展转,儿童来报今重阳。
吟儿苍苍浑塞色,容怀衮衮皆吾乡。敛衾默坐思往事,天涯三载空悲伤。
正是幽人叹幽独,东邻携酒来茅屋。怜予病窜伶仃愁,自言新酿秋泉曲。
凌晨未盥三两卮,旋酌连斟折栏菊。我本清癯酒户低,羁怀开拓何其速。
愁肠解结千万重,高谈几笑吟秋风。遥望无何风色好,飘飘渐远尘寰中。
渊明笑问斥逐事,谪仙遥指华胥宫。华胥咫尺尚未及,人间万事纷纷空。
一器才空开一器,宿酲未解人先醉。携樽挈榼近花前,折花顾影聊相戏。
生平岂无同道徒,海角天涯我遐弃。我爱南村农丈人,山溪幽隐潜修真。
老病犹耽黑甜味,古风清远途犹迍。喧嚣避遁岩麓僻,幽闲放旷云泉滨。
旋舂新黍爨香饭,一樽浊酒呼予频。欣然命驾匆匆去,漠漠霜天行古路。
穿村迤逦入中门,老幼仓忙不宁处。丈人迎立瓦杯寒,老母自供山果醋。
扶携齐唱雅声清,酬酢温语如甘澍。谓予绿鬓犹可需,谢渠黄发勤相谕。
随分穷秋摇酒卮,席边篱畔花无数。巨觥深斝新词催,闲诗古语玄关开。
开怀嘱酒谢予意,村家不弃来相陪。适遇今年东鄙阜,黍稷馨香栖畎亩。
相邀斗酒不浃旬,爱君萧散真良友。我酬一语白丈人,解释羁愁感黄耇。
请君举盏无言他,与君却唱醉义歌。风云不与世荣别,石火又异人生何。
荣利傥来岂苟得,穷通夙定徒奔波。梁冀跋扈德何在,仲尼削迹名终多。
古来此事元如是,毕竟思量何怪此。争如终日且开樽,驾酒乘杯醉乡里。
醉中佳趣欲告君,至乐无形难说似。泰山载斫为深杯,长河酿酒斟酌之。
迷人愁客世无数,呼来搯耳充罚卮。一杯愁思初消铄,两盏迷魂成勿药。
尔后连浇三五卮,千愁万恨风蓬落。胸中渐得春气和,腮边不觉衰颜却。
四时为驭驰太虚,二曜为轮辗空廓。须臾纵辔入无何,自然汝我融真乐。
陶陶一任玉山颓,藉地为茵天作幕。丈人我语真非真,真兮此外何足云。
丈人我语君听否,听则利名何足有?问君何事徒劬劳,此何为卑彼岂高。
蜃楼日出寻变灭,云峰风起难坚牢。芥纳须弥亦闲事,谁知大海吞鸿毛。
梦里蝴蝶勿云假,庄周觉亦非真者。以指喻指指成虚,马喻马兮马非马。
天地犹一马,万物一指同。胡为一指分彼此,胡为一马奔西东。
人之富贵我富贵,我之贫困非予穷。三界惟心更无物,世中物我成融通。
君不见千年之松化仙客,节妇登山身变石。木魂石质既我同,有情于我何瑕隙。
自料吾身非我身,电光兴废重相隔。农丈人千头万绪几时休,举觞酩酊忘形迹。
译文 / 白话释义

清晨雨过天晴,日光显得苍凉,枕席被西风吹得摇曳生香。困倦地正想继续入眠却辗转反侧,儿童来报今天是重阳节。吟儿的头发苍苍如同塞外之色,心中所怀之事都如我的故乡般。收起被子默默坐着思考往事,在天涯漂泊三年只留下空自悲伤。正处于幽人感叹幽独之时,东邻携带着酒来到茅屋。怜悯我因罪被贬流落的忧愁,自称新酿了秋泉曲。凌晨还没洗漱就喝了三两杯,随即又接连斟酒折下栏边的菊花。我本就清瘦酒量低,羁旅的情怀却如此迅速地被打开。愁肠解开了千万重,高谈阔论中几次笑吟秋风。遥望远处风色美好,飘飘然渐渐远离尘世之中。陶渊明笑着询问被斥逐的事情,李白遥指着华胥宫。华胥宫近在咫尺却还没到达,人间万事纷纷皆为空。一杯喝完又打开一杯,宿醉未醒人先醉。拿着酒樽提着酒壶靠近花前,折下花朵看着自己的影子姑且相互嬉戏。生平难道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却在海角天涯被我抛弃。我喜爱南村的老农,在山溪幽隐处潜修纯真。老病仍沉迷于黑甜之味,古风清远但路途仍艰难。躲避喧嚣到岩麓偏僻之处,在幽闲放旷中靠近云泉。随即舂新米煮香饭,频频呼唤我喝一杯浊酒。欣然驾车匆匆而去,在霜天中行走在古老的路上。穿过村庄蜿蜒进入中门,老幼匆忙不安。老农迎着站立,瓦杯寒冷,老母亲亲自供应山果醋。搀扶着一起唱着清雅的歌声,酬答应对的温和话语如同甘雨。说我的黑发还可以需要,感谢他们白发勤相劝。随意在深秋摇动酒卮,席边篱畔花无数。大杯深杯新词催,闲诗古语玄关开。开怀嘱咐喝酒感谢他们的心意,村家不嫌弃来陪伴。恰逢今年东边丰收,黍稷的香气在田间。相约饮酒不到十天,喜爱他们的萧散真是良友。我回敬一句话告诉老农,解释羁旅的忧愁感激黄发老人。请你举杯不要说其他,和你一起唱起醉义歌。风云不与世间的荣耀分别,石火般短暂人生又有何不同。荣利偶然得到岂能苟且获得,穷困通达早已注定只是徒然奔波。梁冀专横跋扈德行何在,孔子被削迹名声终究很多。自古以来此事原本如此,终究思量又有什么奇怪的。不如整天只管开樽饮酒,驾着酒乘着杯在醉乡中。醉中的佳趣想要告诉您,至乐无形难以言说。泰山可当作深杯,长河可用来酿酒斟酌。迷惑的愁客世间无数,叫来捂住耳朵充当罚酒。一杯愁思开始消散,两盏迷魂变成无需服药。此后接连浇了三五杯,千愁万恨如风中蓬草飘落。胸中渐渐得到春气和谐,腮边不觉衰老的容颜消退。四季当作车驾驭在太虚中,日月当作轮在空廓中辗动。片刻纵马进入无何有之乡,自然你我融入真正的快乐。陶陶然任由玉山倾倒,以地为席以天为幕。老农我的话真真假假,真啊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老农我的话你听进去了吗,听进去则名利又有什么值得拥有?问你为何徒然辛劳,此为何卑彼为何高。海市蜃楼日出后寻找便消失,云峰风起难以坚固。芥籽容纳须弥也是小事,谁知道大海能吞没鸿毛。梦里的蝴蝶不要说假,庄周醒来也未必是真的。用手指比喻手指手指便成空,用马比喻马马便不是马。天地如同一匹马,万物如同一个手指。为何一个手指区分彼此,为何一匹马奔向西东。人的富贵就是我的富贵,我的贫困不是我的穷。三界唯心中更无他物,世间物我相互融通。君不见千年的松树化作仙客,节妇登山身体变成石头。木的魂魄石的质地既然与我相同,有情于我又有什么瑕疵。自料我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电光般的兴废重重相隔。老农啊千头万绪何时才停止,举杯酩酊大醉忘记形迹。

注释

雨过天晴,指雨雪停止,天放晴。;床帐,帷幕。;形容连续不断,这里指心中之事如流水般不断。;清瘦,瘦。;因醉而神志不清,宿醉。;砍,斫。;传说中的蜃能吐气成楼台形状,这里指海市蜃楼。;古代酒器,腹椭圆,上有提梁,底有圈足,兽头形盖,亦有整个酒器作兽形的。;古代青铜制的酒器,圆口,三足。;往,过去,这里指时光流逝。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丰富的意象,如‘西风’‘重阳’‘菊花’等,营造出了浓厚的秋意氛围,增强了诗歌的意境。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在孤独悲伤中因东邻携酒而暂得慰藉,后又在与老农的相处中感受到真挚的情谊,情感起伏自然。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乡村的生活场景,如‘穿村迤逦入中门,老幼仓忙不宁处’,展现出淳朴的乡村风情,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主题思想上,探讨了人生的荣辱、贫富、真假等哲理,表达了对世俗名利的超脱和对自然纯真的追求。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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