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溺

明 · 沈周 · 五言

原文
少小出闾右,生长纨裤中。
珂马越阡陌,溢目扬光风。
青紫恃富取,岂信诗书功。
调笑邻家姬,琉璃为酒钟。
黄金一朝尽,云衢付冥鸿。
勋名悲故镜,白发纷秋蓬。
凄凉西华子,落魄东郭翁。
天寒城濠隈,失足探蛟龙。
沉沉泥中居,层冰相蔽蒙。
家人不得觅,尸出冱方融。
舆归经旧里,见者叹穷通。
穷通不必叹,富贵少令终。
译文 / 白话释义

年少时出身于富贵之家,在富贵子弟的生活环境里成长。骑着佩有玉饰的马驰骋于田野间,满眼都是随风飘扬的美好风光。凭借富有取得高官显爵,哪里相信读书做学问的功用。调笑邻家的女子,用琉璃制成的酒杯饮酒。一旦黄金用尽,青云之路就离自己而去如同高飞的鸿雁。为过去的功名如同镜花水月而悲伤,白发乱如秋蓬。凄凉得如同西华子(可能为传说中的穷困之人),落魄像东郭翁(东郭先生般穷困潦倒)。天气寒冷在城濠的角落处,失足落入水中如同探寻蛟龙一般(暗指溺死)。深深地陷入泥中,层层冰雪将其覆盖。家人不能找到,等到冰雪融化尸体才浮出。用车载着尸体经过旧居之处,看到的人都感叹命运的穷困与显达。其实穷困与显达不必感叹,富贵之人很少有善终的。

注释

闾,里巷的大门,闾右即居住在闾里右侧的人家。在古代,以右为尊,这里指富贵人家。;亦作‘纨绔’,细绢做成的裤子,泛指富家子弟的华美衣着,也借指富家子弟。;佩饰华丽的马。珂,似玉的美石。;本为古时公卿服饰,借指高官显爵。;云中的道路,这里喻指仕途。;高飞的鸿雁,常用来比喻高才之士或有远大志向的人,这里表示远离仕途。;秋季的蓬草,因已干枯,易随风飘飞,常用来比喻漂泊不定。;即护城河。;角落,弯曲的地方。;冻结。;穷困与显达。

赏析

这首诗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开篇先描述主人公年少时富贵的生活状态,通过‘珂马越阡陌,溢目扬光风’等描写,生动地展现出富家子弟奢华的生活场景,如在眼前展开一幅富家纨绔子弟游冶图。接着叙述其命运的转变,‘黄金一朝尽,云衢付冥鸿’,将财富散尽后的落魄与之前的富贵形成鲜明对比,富有戏剧性。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主人公的命运有着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其年少不务正业的批判,如‘青紫恃富取,岂信诗书功’,又有对其落魄乃至溺亡的怜悯与感叹。在意境上,诗中描绘了多个画面,从富家子弟的风光到落魄后的凄惨,尤其是‘天寒城濠隈,失足探蛟龙。沉沉泥中居,层冰相蔽蒙’几句,营造出一种冰冷、凄惨、绝望的意境。主题思想上,通过这个人物的命运起伏,表达了对富贵无常、命运难测的感慨,以及对世间荣华富贵难以长久的深刻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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