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诗二十一首清河即事

明 · 张元凯 · 七言

原文

巨浸波涛岂易凭，每因沮洳见丘陵

不堪井邑频移改，耐可河堤善溃崩

淮水九秋仍未减，楚人三户竟无增

艖符辗转王程急，愁绝孤舟风雨凌

关河满棹白苹风，楚客离群任转蓬

骤雨洒空宁避日，轻雷过水却生虹

羁栖未暇投莲社，偃蹇谁招入桂丛

纵是莼鲈归思切，步兵无计卧江东

蝉声呜咽柳阴残，节序惊心强自宽

把盏沧江忘日暮，湿衣清露动宵寒

凉风汉苑悲团扇，明月湘皋泣紫兰

最是关河摇落易，天涯无奈欲归难

一区汤沐曾无邑，千古歌风尚有台

泗水不知亭已改，砀云犹与客俱来

孤城落日河流急，远戍霜催雁影回

游子不忘丰沛意，至今偏动故乡哀

西望长安路尚赊，关河漂泊赋蒹葭

片云将雨归林急，双燕迎风度水斜

剩有琴樽淹客座，岂堪舟楫老年华

故人握手乡园泪，犹问东陵五色瓜

浮槎千里逐浮萍，雷雨空江彻夜鸣

鹏????逍遥堪自失，龙蛇夭矫亦须惊

床头虹色芙蓉匣，海上鲸波骠骑营

舟楫商家元不乏，兔罝公等自干城

短筇相过话灯前，屈指漂零第几年

落叶一庭霜满地，清笳万井月中天

孔融意气存张俭，杜甫交游老郑虔

何事倾尊不成醉，异乡头白各凄然

秋入船窗夜气凉，白云如雾湿衣裳

乱萤过水添星影，高树遮山逗月光

季子无金空作客，长卿多病且还乡

十年扣角心同苦，寄尔商歌怨更长

孤舟何处逢佳节，淮有三洲半草莱

乡国弟兄鸿雁信，客途风雨菊花杯

空囊自觉长安远，明镜何须短鬓催

却忆故园年少事，壶觞戏马月中回

边鸿朔雪年年见，漕檄军书日日闻

潦倒西游????未弃，仓皇东走袂难分

获麟渡口飞黄叶，戏马台前起暮云

回首壮图消欲尽，可堪孤棹送刘蕡

俨然高髻楚人妆，一曲新声总断肠

少弟蒙恩为协律，狂夫被遣出平羌

借来燕垒危难住，种得莲房老亦香

鸾镜晓临无限恨，且将心事问徐娘

盛秋边骑若云屯，奏捷飞书入雁门

浪说单于刑白马，羞称公主嫁乌孙

班师节钺归三殿，款塞旌旗过五原

幕府献功方饮至，撰成铙曲侑金樽

关河冰雪滞征轮，邂逅穷交白发新

学剑学书吾少贱，种瓜种豆尔长贫

纵输黄鹄能遗世，尚赖青山不负人

岐路一樽何必尽，待归长醉五湖滨

白马翩翩出羽林，陇西都尉二毛侵

剖符未得君王命，推毂先勤主帅心

朝散黄金酬死战，夕飞赤羽报生擒

匈奴已灭边烽息，无奈双龙夜夜吟

关河风浪雨冥冥，上濑搴裳过野亭

芳草尽遗三辅绿，断云常接太行青

酒人昨日逢燕市，贾客何时下洞庭

岐路一樽生感慨，望中明灭少微星

天涯芳草暮云横，握手青樽此日情

榻并南州徐孺子，书传东海鲁先生

花间宿雾常疑雨，树外平冈宛似城

楚地故人秦地别，古来踪迹本浮萍

长安日日赋归欤，何事穷秋尚索居

和氏慢藏怀里璧，刘生误读枕中书

骨留燕市元非骏，铗动商歌不为鱼

朔雪陇云飞不尽，梦魂愁绝独驱车

羁栖鞅掌不堪论，日罄垆头酒一尊

淮府于今辞相国，楚宫聊复酹王孙

苹花明月迎归棹，杨柳秋风过里门

渔父江潭如讯问，故园犹幸钓矶存

旅泊因成汗漫游，淮南芳草遍汀洲

穷途不向青山泣，窜迹言寻白社投

一棹木兰江似带，半瓢竹叶月如钩

卜居未得从詹尹，避世真堪遇许由

高秋去国独兴哀，漂泊孤舟向水隈

云识山空朝不散，潮知河浅夜能来

微茫树影千帆落，迢递江声一雁回

贡禹鹖冠犹在首，王阳书札可曾开

十年憔悴一青袍，何事还家尚佩刀

故国凉风吹燕雀，高城落日下蓬蒿

空庐抱影无三窟，愁鬓经秋有二毛

最是生平耽绿酒，陈卿常谪是西曹

译文 / 白话释义

巨大的水泽波涛汹涌哪能轻易依凭，常常因为低湿之地而见到丘陵。不能忍受城邑频繁地迁移改动，怎奈河堤总是容易溃决崩塌。淮河之水到了深秋仍然没有减退，楚地人口稀少始终没有增加。官府征发的文书辗转不停王命紧急，孤舟在风雨中遭受欺凌令人忧愁至极。河上满是行船，白苹在风中摇曳，楚地的游子像飞蓬般离群漂泊。暴雨倾洒天空怎能躲避烈日，轻雷掠过水面却能生成彩虹。羁旅漂泊无暇投身于佛门，高傲不凡谁能招我进入仙境。即使思念家乡的莼菜和鲈鱼之情深切，却像阮籍一样无法归卧江东。蝉声呜咽，柳荫残破，节令变换令人惊心却只能勉强自我宽慰。手持酒杯面对沧江忘记了日暮，清冷的露水打湿衣服触动了夜间的寒冷。凉风起于汉苑令人为团扇悲伤，明月照在湘皋使紫兰哭泣。最是山河草木凋零容易，远在天涯想要回去却无可奈何。曾经的封邑如今已不复存在，千古以来尚留存着歌风之台。泗水不知道亭台已经改变，砀山的云仍然与游子一同到来。孤城在落日下河流湍急，远方的戍所寒霜催促着雁影返回。游子不忘故乡之意，至今偏偏触动故乡之哀情。向西遥望长安路途还很遥远，在山河间漂泊赋写蒹葭之诗。一片云带着雨匆忙归林，双燕迎着风斜着飞过水面。只剩下琴酒留在客居之处，怎能经受得起在舟楫上度过晚年时光。故人相见握手落泪于乡园，还询问东陵侯的五色瓜。浮槎在千里间追逐浮萍，雷雨在空旷的江面上彻夜鸣响。大鹏和小鸟逍遥自在让人自感失落，蛟龙屈伸蜿蜒也令人惊畏。床头有彩虹颜色的剑匣，海上有鲸波中的军营。舟船商贾本来就不缺乏，武士们自然是捍卫国家的干城。拄着短杖相互拜访在灯前交谈，屈指算来漂泊已经多少年了。庭院里落叶满地寒霜，清冷的胡笳声在众多市井上空的明月下响起。孔融的意气能庇护张俭，杜甫的交游中有老郑虔。为什么举杯却不能喝醉，在异乡头发花白各自凄凉。秋天进入船窗夜晚凉气袭人，白云如雾般打湿了衣裳。乱萤飞过水面增添了星影，高大的树木遮住山峦逗引出月光。苏秦没有钱财白白作客他乡，司马相如体弱多病暂且还乡。十年敲打着牛角心中同样悲苦，寄给你商歌哀怨更加悠长。孤舟在何处遇上佳节，淮河有三洲半是荒草。故乡的兄弟靠鸿雁传信，客途中在风雨中手持菊花杯。行囊空空自觉离长安遥远，明镜何必因为短鬓而催人心忧。却回忆起故乡年少时的事情，在月光下戏马饮酒而归。边疆的大雁和北方的雪年年都能见到，转运粮草的文书和军中的书信天天听闻。穷困潦倒西游时符节未弃，仓皇东走时衣袖难分。获麟渡口黄叶飞舞，戏马台前暮云升起。回首往昔壮志快要消尽，怎能忍受孤舟送别友人。俨然是高高的发髻楚地人的妆扮，一曲新声总是令人断肠。小弟承蒙皇恩成为协律郎，我这个狂放之人却被放逐出平羌。借来燕子的巢穴难以安稳居住，种下的莲蓬到老也有清香。清晨对着鸾镜有无尽的怨恨，暂且将心事询问徐娘。深秋边疆的骑兵像云一样聚集，奏捷的文书飞速传入雁门。空说单于杀白马为盟，羞于提及公主远嫁乌孙。班师回朝带着符节回到朝廷，前来通好的旌旗经过五原。幕府献上战功正要饮酒庆贺，撰写铙歌来助酒兴。山河间冰雪阻碍了远行的车轮，偶然相遇的穷朋友头发已白。学习剑术和书法我年少时低贱，种瓜种豆你长久贫穷。纵然比不上黄鹄能够超脱尘世，还能依靠青山不会辜负于人。在岔路口一杯酒何必喝尽，等待归去长醉在五湖之滨。白马潇洒地从羽林军中出来，陇西都尉已头发斑白。剖分符节还未得到君王的命令，推车先得到主帅的用心。早晨散发黄金酬谢死战的将士，晚上飞传红色羽毛的文书报告生擒敌军。匈奴已经被消灭边疆烽火平息，无奈宝剑夜夜悲鸣。山河间风浪涌起天色昏暗，逆水上行撩起衣裳走过野亭。芳草都把三辅之地染绿，断开的云彩常常连接着太行的青色。昨日在燕市遇到饮酒之人，商人什么时候下到洞庭湖。在岔路口一杯酒生出感慨，远望中明星若明若暗。天涯芳草在暮云下横生，握手共饮青樽酒今日之情难忘。像徐孺子一样同榻而卧，像鲁仲连一样书信相传。花丛中晨雾常常让人怀疑是雨，树外的平冈宛如城墙。楚地的故人在秦地分别，自古以来踪迹就像浮萍。在长安天天想着归去，为什么到了深秋还独自居住。和氏慢慢收藏怀中的宝玉，刘生误读了枕中的书信。骨头留在燕市原本就不是骏马，长剑挥动唱起商歌不是为了求鱼。北方的雪和陇上的云飞不尽，梦魂愁苦至极独自驾车。羁旅漂泊忙碌不堪言说，每天喝光酒店里的一尊酒。如今要告别淮府的相国，姑且在楚宫祭奠王孙。苹花和明月迎接归舟，杨柳和秋风吹过家门。如果渔父在江潭询问，幸好故乡的钓矶还存在。旅途漂泊因而成就了漫游，淮南的芳草遍布汀洲。穷途末路不向青山哭泣，逃窜的踪迹说是要寻找佛门。一桨划动木兰江像丝带，半瓢酒映着月亮如钩。占卜居住之地未能像屈原请教詹尹，避世真的可以遇到许由。深秋离开国家独自哀伤，漂泊的孤舟驶向水湾。云知道山中空旷早晨也不散去，潮水知道河浅夜晚也能到来。树影微茫千帆落下，江声遥远一只大雁飞回。贡禹戴着鹖冠还在头上，王阳的书信是否打开。十年憔悴穿着青袍，为什么回家还佩带着刀。故乡凉风吹着燕雀，高城在落日下长满蓬蒿。空屋中独自抱着身影没有安身之处，忧愁的鬓发经过秋天已斑白。最是生平喜爱绿酒，陈琳常常被贬为西曹。

注释

巨大的湖泽或河海。浸，本意为泡、使渗透，这里指大的水域。；低湿之地。；城邑。井，古制八家为井，引申为人口聚居地；邑，城市。；艖，小船；符，这里可能指官府征发的文书之类。；羁旅漂泊，停留。羁，马笼头，引申为束缚、停留；栖，栖息。；高傲、不凡的样子。；莼菜和鲈鱼，代表思乡之情。典故出自张翰见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莼菜鲈鱼而辞官回乡。；这里指阮籍，他曾任步兵校尉，常以醉酒来逃避现实。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上，描绘出一幅宏大而又萧瑟的旅途画卷，从关河的波涛到天涯的芳草，从孤舟的漂泊到城邑的变迁，处处透着一种沧桑、孤寂与哀愁。通过对自然景象如风雨、冰雪、秋霜等的描写，强化了这种漂泊羁旅的孤寂氛围，使读者仿佛置身于诗人所处的动荡不安、充满离愁别绪的环境之中。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莼鲈归思”“步兵卧江东”“徐孺子”“鲁仲连”等，既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又借古喻今，表达自己的处境与情感。同时，对比手法也有体现，像“鹏鴳逍遥”的对比，诗人在对比中自感失落。诗歌还通过描写细致的景物来烘托情感，如“乱萤过水添星影，高树遮山逗月光”，以景写情，情景交融。情感表达上，充满了羁旅之愁、思乡之苦、壮志难酬的悲愤以及对时光流逝、身世飘零的哀叹。诗人在旅途中看到山河破碎、民生凋敝，自己又仕途不顺，远离家乡，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情感基调。主题思想上，主要反映了诗人在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中的漂泊经历和内心的矛盾痛苦，对故乡的思念，对自身命运的无奈，以及对壮志未酬的遗憾。

主题与意象

羁旅愁思思乡之情壮志难酬用典丰富情景交融萧瑟意境身世飘零孤寂哀怨旅途漂泊沧桑感怀

北游诗二十一首 清河即事

北游诗二十一首清河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