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诗十八首捧檄偶然作

明 · 张元凯 · 五言

原文

幽居谢鞅掌，披云卧高岑

门有车马客，投以天上音

呼儿拭我弁，揽镜整我簪

薄言辞故里，于役越江浔

负米愿良违，挽粟力不禁

斥????安卑枝，匏瓜恋旧林

夷险昧所履，倚伏还相寻

傥来忽如寄，患得非吾心

蓄无非常宝，敢羡纵横金

养真尚寂寞，允为达士钦

顾生言志高，乃住卑犹山

常来访屠博，悲歌游市阛

葛巾一角垫，长裾其色殷

蹇步上大堤，桃花在窗间

袖里金错刀，换酒良不悭

宁待飞青霜，坐以凋朱颜

皇皇脱长剑，送我西入关

赠处两不语，流涕各潸潸

世无四公子，弃客如草菅

间有魏其侯，聊可与往还

吴国渺何处，江流万里长

布帆渡瓜渚，青山障朱方

飒动高天风，吹愁还故乡

戍楼当落日，饥乌野田密

徒御步不前，行李何萧瑟

欲问淮南津，就饭水边驿

敢效祈父言，胡转予于恤

晨发扬子渡，暮泊广陵城

水部正闭关，落日舆梁横

杂踏估船来，吴侬与楚伧

野市乱灯火，恰如蜩螗鸣

对酒愁不语，何处琵琶声

间道往从之，青楼明月生

自笑高阳徒，潦倒江州情

经国有大计，不外兵食足

输挽类用兵，所贵在神速

王程固有严，胄弁何为督

娈童好如花，楼船大于屋

行乐江以南，赫奕朱为毂

盛夏方渡淮，黄河变平陆

粒米乃狼戾，度支更约束

简命旬宣臣，临水建牙纛

八月造舟楫，十月运新谷

哺乳百姓亲，挟纩三军燠

况乃抱远略，道海通山谷

廷议旌行能，玺书动盈幅

伟哉转漕功，不使萧何独

跅弛门下士，勉驾盐车轴

期毋负知己，良友时相勖

大河合淮泗，奔波若倾倒

一瞬下千里，风帆疾于鸟

我行逆其流，尺寸竟昏晓

丈夫托蓬根，世事茹茶蓼

穷途已倦游，况复苦秋潦

揽挈黑貂寒，西风吹人老

驱车入郭门，故人门挂席

客子流离来，执手长叹息

虞卿????欲穿，侯生头尽白

乐与朱家游，讳言赵邸客

大损卖文钱，估酒日盈百

任侠今寂寥，此有郑庄驿

孤笛江上起，片月随江流

临风曲不断，韵水何悠悠

杨柳折欲尽，梅花落更愁

寒鸦散浦溆，残叶飞空洲

楚客正独醒，闻之增繁忧

凉风吹原隰，澹澹黄云生

值此流离时，难禁陟岵情

长恸高堂觞，言荐溪水苹

未始暌诸梦，常若见于羹

更念倚门者，蓬首雪盈盈

公干吾密亲，迩来行色壮

得意曲江游，十里紫丝障

折得杏花回，春云在衣上

南归衔使节，楼船晚相傍

明灯照卫水，凉风来青嶂

宿雁语沙中，纤月翻层浪

对酒问前期，弹冠岂虚望

从此舍章句，即可取卿相

昼锦君多荣，奉职我无状

清时好策勋，努力无遗忘

岁晏众芳尽，朔雁江南征

游子何不归，流离蓟北城

阴阴土墙下，风吹枯桑鸣

黄金与白发，此尽彼则生

进退叹维谷，且问严君平

漕吏何为者，日与仓漕伍

长安半月游，黄金散如雨

乘月谒私门，带星候公府

杯酒槩可亲，肝胆谁能吐

势利无石交，斯言征诸古

北风扬尘沙，玄阴片时结

客舍寄如磬，羁身但存舌

易水寒不流，西山欲飞雪

梦见田先生，恍与荆卿别

击筑苦无徒，悲歌夜不辍

我友蹈海生，圭组久不屑

游于酒人乎，而乃好奇节

因救季将军，朱家心屡折

吾岂有黄金，尊前为君设

所以穷时交，古人多激烈

韩魏饶奇节，齐楚多辩智

经学不足谋，结客非声利

一言可借躯，万乘宁夺志

虞卿急穷交，敝屣卿相位

田生耻人疑，对客刎何易

岂为颜面情，謟笑取容媚

吾友延陵生，独抱千古意

昔我困奸雄，三年两下吏

邹阳不上书，张俭身何寄

良朋每永叹，维子忧心悴

不有匣金来，徒令怀璧坠

谷风世道凉，浮云然诺弃

长揖谢斯人，激烈尊前泪

卫青屯上谷，连营肃旗鼓

五道出将军，弓高与强弩

系其贤王归，奇功不堪数

坐拥武刚车，帐下式歌舞

李广不得意，上簿至幕府

是岂战之罪，拊心良独苦

朱生蓬蒿人，掘起自行伍

浮海斩吕嘉，英略无千古

功奇祸亦奇，十年槛中虎

长剑虽蒯缑，犹堪贾一怒

丈夫身不死，塞垣报明主

结束何翩翩，相逢洛阳陌

流水照清扬，春风披绿帻

俨然傅脂粉，相传化闳籍

羞称霍家奴，云是馆陶客

歌舞谁不怜，婉媚莫可逆

沾沾喜任侠，黄金得还掷

珠因弹雀损，锦以斗鸡坼

而多青楼期，欲赴身无百

且与酒人游，暂入蓬蒿宅

枕藉唯衮衣，何有一缝掖

杖策长安门，言别长安客

何为曰归时，翻使旅愁迫

侠游多酒人，祖道临南陌

马蹄雪中花，车轮冰上迹

再歌毋庸归，乐酒暂今夕

长剑挂左骖，白虹走前席

荆玉罕人知，劝吾宝燕石

我行阻徐方，日夕望吴国

积雪覆皋原，千里同一色

门前偃栅横，屋际孤烟直

黄河冰正坚，芒砀云来黑

狡兔潜以伏，饥鹰竟何食

客子煨枯蓬，主人舂残稷

何日见朝阳，肃彼南归翼

译文 / 白话释义

幽静的居所远离事务纷扰，拨开云雾高卧在山岗。门外有乘车骑马的客人，送来朝廷的征召消息。叫儿子擦拭我的帽子，对着镜子整理我的发簪。匆匆告别故乡，前往江边服役。想要奉养双亲却难以实现，运送粮草已体力不支。斥鷃安心于低矮的树枝，匏瓜留恋旧有的树林。平坦艰险不明白将会遭遇什么，福祸相依循环往复。突然到来的如同暂时寄存，患得患失不是我的本心。没有非常珍贵的积蓄，怎敢羡慕那些富贵之人的钱财。养性修真崇尚寂静落寞，实在值得被达士钦佩。顾生志向高远，却居住在卑犹山。常常拜访屠夫和赌徒，在市井悲歌游荡。葛巾一角垫着，长衣颜色深红。艰难地走上大堤，桃花在窗间盛开。袖子里带着金错刀，换酒毫不吝啬。宁可等待时光飞逝双鬓染霜，也不愿虚度年华。友人惶惶然解下长剑，送我西入函谷关。赠送分别时两人都不说话，只有泪水潸潸流下。世间没有战国四公子那样的人，抛弃门客如同草芥一般。偶尔有魏其侯那样的人，还可以与之交往。吴国在渺茫的何处，长江水流万里之长。扬起布帆渡过瓜渚，青山挡住朱方。高空中的风飒飒吹动，将忧愁吹回故乡。戍楼对着落日，饥饿的乌鸦在田野里密集。随从们脚步迟缓难以行进，行李多么萧条冷落。想要询问淮南的渡口，到水边的驿站吃饭。怎敢效仿《祈父》中的话语，为何让我处于忧患之中。早晨从扬子渡出发，傍晚停泊在广陵城。水部官员正在关闭关卡，落日下桥梁横亘。众多商船杂乱地驶来，吴地人和楚地人。野外集市灯火杂乱，正像蝉鸣一样喧闹。对着酒忧愁得说不出话，不知哪里传来琵琶声。从小路前去追寻，明月在青楼上升起。暗自嘲笑自己像高阳酒徒，潦倒于江州的情境。治理国家有重大的谋划，不外乎兵力和粮食充足。运输粮草如同用兵打仗，可贵之处在于迅速。朝廷的行程固然严格，何必用官员来督察。美少年如同花朵般美好，楼船比屋子还大。在长江以南行乐，华丽的车子光彩夺目。盛夏刚刚渡过淮河，黄河变成平坦的陆地。粮食到处都是，度支官员却更加约束。选派旬宣大臣，靠近水边建立军旗。八月制造船只，十月运送新谷。像哺乳婴儿般亲近百姓，像给三军挟纩般让士兵温暖。况且怀有远大的谋略，通过海路连通山谷。朝廷商议表彰有才能的人，诏书多得满幅都是。伟大啊转运粮草的功劳，不让萧何一人独美。放纵不羁的门客，努力拉着盐车前行。期望不要辜负知己，好朋友时常互相勉励。黄河与淮水、泗水合流，波涛奔腾好像要倾倒。一瞬间流下千里，风帆比鸟儿还快。我逆着水流而行，一点点地度过白天黑夜。大丈夫像蓬草一样漂泊，世间事像吃苦菜一样艰难。穷困的路途已经厌倦游历，何况又被秋天的积水所苦。拉着黑色的貂皮衣服感到寒冷，西风吹得人衰老。驱赶车子进入城门，老朋友家门挂着门帘。游子流离失所归来，拉着手长久叹息。虞卿的草鞋快要磨穿，侯生的头发全白了。乐意与朱家交往，忌讳说自己是赵王府的门客。花光卖文的钱，每天买酒花费上百。任侠之人如今已经很少，这里有郑庄驿。孤独的笛声在江上响起，一片月亮随着江水流动。迎着风曲子不断，江水悠悠有韵味。杨柳快要折尽，梅花飘落更添忧愁。寒鸦在水边散开，残叶在空洲飞舞。楚地的游子独自清醒，听到这些更加增添忧愁。凉风吹过原野，淡淡的黄云生成。在这流离失所的时候，难以抑制思念父母的情感。长久地悲痛对着高堂的酒杯，说要用溪水的苹藻祭祀。从未在梦中远离，常常好像在羹汤中看见亲人。更加思念倚门盼望的亲人，白发蓬松。公干是我的近亲，近来行色壮丽。在曲江得意游玩，十里长的紫丝帷幕。折得杏花回来，春云在衣服上。南归带着朝廷的使节，楼船在傍晚相靠。明灯照着卫水，凉风吹来青山。宿雁在沙中低语，一弯月亮翻动层层波浪。对着酒询问以后的约定，弹冠相庆难道是虚妄的期望。从此舍弃文章学问，就可以获取卿相之位。白天穿着锦绣衣裳多么荣耀，我奉职却没有功绩。清平的时候喜好记录功勋，努力不要被遗忘。年终众花凋谢，北方的大雁往江南飞行。游子为什么不回去，在蓟北的城里流离。在阴沉沉的土墙下，风吹着枯桑发出声响。黄金和白发，这个消逝那个生长。进与退都感叹处于困境，暂且去问严君平。漕运的官吏是做什么的呢，每天和仓库漕运的人在一起。在长安游玩半个月，黄金像雨一样散去。乘着月色拜谒私人门第，带着星光等候官府。一杯酒似乎都很亲切，但是谁能倾吐真心。权势利益面前没有坚如磐石的交情，这话在古时就有验证。北风扬起沙尘，乌云片刻聚集。客舍像磐石一样简陋，羁旅之人只剩舌头（还能说话）。易水寒冷不流动，西山将要下雪。梦见田先生，恍惚与荆轲分别。敲击筑却没有伙伴，悲歌在夜里不停。我的朋友投身大海，长久不屑于官印绶带。在酒徒中交游，却崇尚奇特的气节。因为营救季将军，朱家心里多次难受。我哪里有黄金，在酒樽前为你陈设。所以穷困时的交情，古人大多很激烈。韩魏多有奇特的气节，齐楚多有善辩聪慧之人。经学不足以谋求大事，结交宾客不是为了名利。一句话可以献出生命，万乘之尊也不能改变志向。虞卿急于救助穷困的朋友，把卿相之位当作破鞋。田生以被人怀疑为耻，对着客人自刎是多么容易。难道是为了颜面之情，谄媚取宠讨好别人。我的朋友延陵生，独自怀有千古的意趣。过去我被奸雄所困，三年两次被官吏审讯。邹阳不上书，张俭身无寄身之处。好朋友常常长叹，只有你忧心憔悴。没有钱财送来，只是让我怀才而遭灾祸。世风像谷风一样凉薄，像浮云一样抛弃承诺。长揖拜别这样的人，在酒樽前流下激烈的泪水。卫青屯兵上谷，军营中旗帜飘扬鼓声响彻。五路派出将军，有弓高侯和强弩将军。擒获匈奴的贤王归来，奇功多得数不清。坐拥武刚车，帐下歌舞升平。李广不得意，到幕府接受审讯。这难道是作战的过错吗，捶胸实在是独自痛苦。朱生本是草野之人，从行伍中崛起。渡海斩杀吕嘉，英武谋略空前绝后。功劳奇特灾祸也奇特，十年被困如同槛中的老虎。长剑虽然剑柄粗糙，还足以因之发怒。大丈夫只要不死，就要到边疆报答英明的君主。衣着打扮多么潇洒，在洛阳的路上相逢。流水映照清朗的面容，春风吹动绿色的头巾。好像涂抹了脂粉，相传像闳籍一样。羞于被称为霍家的奴仆，说是馆陶公主的门客。歌舞谁不怜爱，婉媚不可抗拒。沾沾自喜于任侠，得到黄金又还掷出去。珍珠因为弹射鸟雀而受损，锦缎因为斗鸡而撕裂。而且有很多青楼的约会，想要前往却身无分文。暂且和酒徒交游，暂时进入草野之人的住宅。纵横交错的只有华丽的衣服，哪里有一个儒生。拄着拐杖到长安门，与长安的客人告别。为什么说到回去的时候，反而使旅途的忧愁更紧迫。侠义游玩多有酒徒相伴，在南边的道路饯行。马蹄在雪中踏出花朵，车轮在冰上留下痕迹。再唱一曲不用回去，饮酒作乐就在今晚。长剑挂在左边的马身上，白虹出现在面前。荆玉很少有人知道，劝我把燕石当作宝贝。我前行被徐州阻挡，日夜盼望吴国。积雪覆盖高地平原，千里都是同样的白色。门前木栅横倒，屋顶孤烟直直上升。黄河的冰正坚固，芒砀山的云来势汹汹。狡猾的兔子潜藏蛰伏，饥饿的老鹰到底吃什么。游子烤着枯蓬，主人舂着剩余的谷物。什么时候能见到朝阳，整理那往南归的翅膀。

注释

烦劳，繁忙。；一种小鸟，常比喻渺小之物。；葫芦的一种，常象征不被重用或不合时宜。；蝉的别名，这里形容喧闹。；放纵不羁。；美貌的童子。；本指凶狠，这里形容粮食多。；周遍宣示，这里指奉命出巡的官员。；披着绵衣，比喻受人抚慰而感到温暖。；用草绳缠结剑柄，形容剑之陋。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且充满沧桑感，诗人通过描绘自己的游历经历，展现出广阔的地域风貌，从北方到南方，诸多景象一一呈现，如‘黄河冰正坚，芒砀云来黑’‘积雪覆皋原，千里同一色’等句，给人以雄浑壮阔又略带孤寂的感觉。在写作手法上，善用典故，如‘虞卿’‘侯生’‘荆轲’等典故的运用，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厚重感，借古人之事来表达自己的境遇和情感。诗中还通过对比，如‘卫青屯上谷，连营肃旗鼓……李广不得意，上簿至幕府’，鲜明地展现出不同人物的命运。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仕途不顺的愤懑，如‘王程固有严，胄弁何为督’；又有对友情的珍视，像送别友人时的深情描写；还有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长恸高堂觞，言荐溪水苹’等句可见一斑。主题思想上反映了诗人在那个时代背景下的漂泊、无奈，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包括世态炎凉、官场黑暗等，也表达了对理想人格的向往，如对任侠、守节之人的钦佩。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叙事、抒情、议论相结合，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主题与意象

思乡仕途不顺借古讽今用典友情漂泊世态炎凉沉郁叙事诗

北游诗十八首 捧檄偶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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