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淀山大参以自在居士墨竹俾予题诗

明 · 归有光 · 七言

原文
奉常余之外高祖,儒雅风流绝近古。
少年侍直承明庐,重瞳屡回加慰拊。
玉堂无事只写竹,影落谦缃生风雨。
翠叶苍筠满人间,凌海越嶂争购取。
吾家宝藏三大轴,其一今在尚书府。
二幅翻飞入岛夷,神物化去不可睹。
吾兄安得此尺素,千缗不吝雠海贾。
盛夏张之紫薇省,凉气歘忽周堂庑。
划然北壁开户牖,雨势欲滴风披舞。
此时静坐亦何有,满眼不复见尘土。
湘妃帝子对之泣,藐姑神人谁与伍?
吾兄好画识画意,余方潦倒困蓬户。
墨竹昔称李夫人,湖州孟端皆堪谱。
高人自有千载名,世上儿子何足数?
作诗题竹非为竹,俯仰自觉吾心苦。
东坡先生岂浪语,知我之兄惟老可。
译文 / 白话释义

奉常是我的外高祖,他风度儒雅极为近似古人。少年时在承明庐当值侍奉,皇帝多次回头加以抚慰。在玉堂无事时只画竹子,竹影落在书卷上仿佛风雨生成。翠绿的竹叶和青色的竹枝满人间都是,跨越山岭渡过大海人们争着购买。我家珍藏有三大轴(墨竹图),其中一幅如今在尚书府。另外两幅辗转飞入日本岛夷之地,神奇之物消失不见不能再看到了。我的表兄怎样得到这一尺见方的画幅,不惜花费千缗从海外商人那里买来。盛夏时节把它张挂在紫薇省,凉气忽然就充满了堂屋走廊。突然北面墙壁像开了门窗,雨势像要滴下来竹叶随风飘舞。这个时候安静地坐着什么都没有,满眼不再看到世间的尘土。湘妃和帝子对着它哭泣,藐姑神人谁能与它相提并论?我的表兄喜爱绘画能懂得画中的意趣,我正穷困潦倒被困在茅屋之中。过去墨竹画以李夫人闻名,湖州的孟端都能与之相提并论。高尚之人自然会有千年的声名,世上那些凡夫俗子哪里值得一提?作诗题竹并非是为了竹子,俯仰之间自己觉得内心痛苦。东坡先生哪里是随便说话,能够了解我表兄的只有老可(文同)啊。

注释

官名。参政的别称。;秦九卿之一。即后来的太常,主要掌管宗庙礼仪等。这里指作者的外高祖曾任此官职。;在宫廷内侍奉帝王值班。;汉代侍臣值宿之所,后泛指入朝或在朝为官。;这里指皇帝。重瞳是指眼中有两个瞳仁,传说舜和项羽都是重瞳,后以指代帝王。;供书写用的浅黄色细绢,这里指代书卷。;小幅的丝织物,如绢、帛等,这里指画幅。;一千串铜钱,形容钱财多。;这里是购买的意思。;唐代中书省的别称。;舜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传说她们泪洒竹上成为斑竹。;帝王之子,这里可能指娥皇、女英。;传说中的神仙。;可能是擅长画墨竹的古代画家。;可能是擅长画墨竹的古代画家。;文同,字与可,北宋画家,擅长画竹。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通过对墨竹图的描写营造出一种高雅、清幽的氛围。如‘盛夏张之紫薇省,凉气歘忽周堂庑。划然北壁开户牖,雨势欲滴风披舞。’让人仿佛置身于清凉的竹林之中,感受到竹影摇曳风雨欲来的清凉之感。在写作手法上,先从家族先辈画竹的事迹说起,追述墨竹图的渊源,如‘奉常余之外高祖,儒雅风流绝近古。少年侍直承明庐,重瞳屡回加慰拊。玉堂无事只写竹,影落谦缃生风雨。’采用叙述的方式为后文描写墨竹图的神奇和珍贵做铺垫。然后描写表兄购得墨竹图后的情景,动静结合,既有墨竹图静态的呈现,又有风吹竹舞的动态描写。情感表达方面,诗人一方面表达了对家族先辈画艺的敬仰之情,对墨竹图流失的惋惜之情,如‘二幅翻飞入岛夷,神物化去不可睹。’;另一方面也抒发了自己潦倒困窘的现状,与表兄形成对比,如‘吾兄好画识画意,余方潦倒困蓬户。’,而主题思想则围绕着墨竹图展开,体现出对墨竹图艺术价值的赞美,对高雅艺术的向往以及自身的身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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