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杂诗

近代 · 李洸 · 七言

原文

虚堂块坐似枯禅，病起尘缘顿弃捐

堆眼绿荫新雨后，尽消六月艳阳天

病骨支离爱曳筇，凉飙爽飒转畏风

自联哀乐过人处，烂醉悲歌误乃公

乌啼惊破梦零星，晓色鲜新喜放晴

一枕黑甜游九地，昨宵胜食五侯鲭

撑肠文字真何用，不及双弓迷半瓯

消渴相如成底事，雷鸣饥腹日三周

闭门思种邵平瓜，苦雨摧残叶底花

摘得新瓜才入馔，直知澹泊是生涯

黄粱炊熟奈愁何，午枕修然意更多

至竟郑生能解事，不将美睡换奔波

护病真知慈爱深，佛灯长照啊儿心

争教疾苦常呼母，四十一年霜雪侵

强欲登楼筋力乏，真成一月不窥园

幽花细草沈沈绿，似乱伤离独闭门

夏凉如水晚花明，竹月窥廊渐作声

待与病夫裁短什，回肠还是玉溪生

听雨听风世已遥，梦魂歌枕可怜宵

朱颜无复当年好，丝竹何心破寂寥

夜起微茫水月空，萧萧四壁更吟蛩

万灵随处能生灭，坚白何缘有异同

花时绝忆酒能神，飞尽红棉错过春

今日亭亭如翠葆，不知种树竟何人

镜奁灯火夜何其，辛苦维摩示疾时

枕畔泪痕和药进，不因共命始相知

晴空舒卷云无碍，砌草离披石更斜

凡卉庭前供一顾，臂拦开遍凤仙花

因病今生真止酒，妇言不听听何人

羔羊旧侣休相问，酒债寻常已告贫

呢喃小燕澹黄衣，未脱樊笼暂息机

养就羽毛好相待，伯劳零梦已东飞

酒涨今年满渡头，柴门流潦碧于油

珠量斗米难论价，不怨天公苑即休

曲径移花人绝艳，中庭扶病影相亲

豪怀销尽众芳歇，留取枯肠稍逼真

佳人天末近何如，北望劳劳阙寄书

得读春秋成断烂，不因众暴怨群狙

黋黋江夏两诗豪，刻骨镌心作计劳

白发填词世已换，却怜鸿鹄在蓬蒿

群书博极推才伯，静养端倪本白沙

私淑两贤乡学在，津梁真觉浩无涯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独自静坐，仿佛是枯坐的禅者，病愈之后，尘世的因缘都毅然舍弃了。雨后满眼都是新绿的树荫，完全消散了六月的炎炎烈日。病弱的身躯支撑着，喜爱拄着竹杖，凉爽的风飒飒吹来，反而开始畏惧风了。自己将哀乐联系在一起的过人之处，常常沉醉在悲歌中而耽误了自己。乌啼声惊破了零碎的梦，清晨的景色清新可喜，天气放晴了。在梦中酣睡如同游于地府，昨晚胜过享用五侯的珍馐。充实肚肠的文字真有什么用呢，比不上那半瓯的迷迷糊糊。消渴的司马相如成就了什么事呢，饥饿的肚子雷鸣般地响，一天要响三遍。关上门想着种邵平的瓜，苦雨摧残着叶底的花。摘下新瓜刚入菜馔，才知道淡泊就是生活的真谛。黄粱饭煮熟又能怎样呢，午睡醒来思绪更多。终究还是郑玄懂得事理，不会用美睡去换奔波。守护病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慈爱之深，佛灯长久地照着孩子的心。怎么能让疾苦时常呼唤母亲呢，已经四十年零一个月被霜雪侵袭了。勉强想要登楼却精力匮乏，真的有一个月没去游览园子了。幽花细草深沉翠绿，仿佛在扰乱那伤离的心境，独自关着门。夏天的夜晚凉爽如水，晚花明艳，竹影透过走廊渐渐传来声响。准备为病夫写些简短的诗，回肠荡气还是像玉溪生那样。听风听雨的世界已经很遥远了，在梦中枕着歌声，可怜那夜晚。红润的容颜已不再有当年的美好，丝竹之音又怎能消解那寂寥呢。夜晚起来，微茫的水月空寂，四壁萧萧，蟋蟀在吟唱。万物的灵气随处都能生灭，坚硬和洁白又怎么会有异同呢。花开的时候最是怀念酒能提神，红棉飞尽错过了春天。今天的翠叶亭亭如盖，不知当初种树的究竟是谁。镜匣里的灯火夜已深，辛苦的维摩居士显示病状的时候。枕边的泪痕和着药一起咽下，不是因为共同的命运才相知。晴空舒展云朵毫无阻碍，砌边的草散乱，石头更倾斜。普通的花草在庭前供人一看，手臂拦住，凤仙花全开了。因为生病今生真的戒酒了，妻子的话不听又听谁的呢。昔日的羔羊旧友不要来问我，酒债平常就已经让我贫困了。呢喃的小燕穿着淡黄色的衣服，还没脱离樊笼暂且休息。养好了羽毛好好相待，伯劳的梦已经东飞了。今年酒价上涨满了渡口，柴门处的积水碧如油。用珍珠去量斗米难以论价，不怨恨天公就算了。曲折的小径移来的花极为艳丽，中庭中扶着病躯的身影相互亲近。豪迈的情怀消磨殆尽，众芳都已凋谢，留下那枯瘦的肠肚稍显逼真。远方的佳人近来怎样呢，向北遥望，劳劳地思念却没有寄书。读到《春秋》却只是断烂残简，不因众人的暴虐而怨恨那群猕猴。江夏的两位诗豪才华横溢，刻骨铭心的谋划很是辛劳。白发填词，世间已变，却怜惜那鸿鹄在蓬蒿之中。广泛博览群书推崇才伯，静养端倪本于白沙先生。私下敬慕这两位贤者，家乡的学问在其中，那桥梁真觉得浩渺无边。

注释

独自静坐，形容孤独、安静的状态。；佛教用语，指尘世的因缘。；拖着竹杖，‘筇’是一种竹子，可做手杖，此处描绘病弱时拄杖的样子。；酣睡，形容睡得很香甜。；邵平在秦朝灭亡后种瓜为生，后常以‘邵平瓜’指代隐居生活或淡泊的生活。；维摩诘，佛教居士，常被用来象征病中的状态或内心的修行。；形容才华出众、卓越。；渡口和桥梁，常比喻为引导、过渡的事物，这里指学习的途径或启发。

赏析

这首诗意境清幽，通过描绘病中的种种感受和对生活的思考，展现了诗人细腻的内心世界。写作手法上，以细腻的笔触描写景物和自身状态，如‘堆眼绿荫新雨后，尽消六月艳阳天’，生动地展现了雨后的清新景象。情感表达真挚，既有对病苦的无奈，如‘病骨支离爱曳筇，凉飙爽飒转畏风’，又有对生活的感悟，如‘自联哀乐过人处，烂醉悲歌误乃公’。意境营造上，营造出一种静谧、孤寂的氛围，如‘听雨听风世已遥，梦魂歌枕可怜宵’。主题思想上，主要表达了诗人在病中对人生、世事的感悟，以及对生活平淡的追求，如‘摘得新瓜才入馔，直知澹泊是生涯’。

主题与意象

写景抒情病中感悟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