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云家藏明人唐解元龙泉岩图失去八年近始索得自为图记征诗一再函催书此调之

清 · 郑国藩 · 七言

原文
嘉陵山水三百里,能事独推吴道子
六如画品亦入神,模写龙岩真可喜
侧面一图境尤奇,长松偃盖柏交枝
楼观高笼云雾气,桥梁倒蹙虹霓姿
亭前飞瀑跳珠白,石磴层层矗天墀
星移物换四百载,什袭君家郁光彩
忽惊乔舄化凫飞,一旦归来价十倍
潜园主人老能诗,自记颠末劝我题
披图读记首一????,二难四美谁能齐
伟哉造化真好弄,擘石挂泉作岩洞
珍重斯图且庋藏,留与他年导飞鞚
忆昔兰亭入昭陵,宝光难閟终龙腾
神物况乃山灵护,浦珠越石诚可凭
止恐有形势非久,壁棱津剑孰为守
由来得丧两循环,平泉木石今何有
晋卿宝绘苦名堂,寓意谁将苏语详
陈义甚高理不易,电光泡影空彷徨
世界大海一沤发,何况区区身外物
色相不忘宁非痴,与君细数恒河沸
译文 / 白话释义

嘉陵江三百里的山水画卷,最有本事的当推吴道子。唐寅(六如居士)的画品也出神入化,描绘龙岩的这幅画真让人欣喜。侧面的一幅画意境尤其奇妙,高大的松树树冠下倾,柏树树枝交错。楼阁道观高高笼罩在云雾之中,桥梁倒悬如同彩虹的姿态。亭子前面飞泻的瀑布如同跳动的白色珍珠,石头台阶层层高耸直至天际。斗转星移四百年过去,(这幅画)被你家重重珍藏光彩依旧。忽然惊闻它像鸟飞走,一旦归来价值增加了十倍。潜园的主人老来擅长写诗,自己记录下始末劝我题诗。打开画卷读那篇记文低下头(思考),贤主嘉宾与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谁能齐全。伟大啊,大自然真善于捉弄,分开石头挂起泉水形成岩洞。要珍重这幅画且收藏起来,留待以后引领(人们)策马飞驰(来观赏)。回忆往昔兰亭(帖)被埋入昭陵,宝物的光芒难以隐藏终究会像蛟龙腾飞(重现于世)。神奇的事物况且有山神守护,合浦珍珠和越地美石实在可以作为凭证。只是担心这种形势不会长久,像壁棱津剑那样谁来守护呢。自古以来得失就是循环往复的,平泉庄的树木石头如今又在哪里呢。王诜(晋卿)珍惜绘画苦苦营造名堂,其中的寓意谁能像苏轼那样阐述详尽。其中的意义很高深道理不容易理解,就像电光泡影一样让人空自彷徨。世界就像大海中泛起的一个水泡,何况是小小的身外之物呢。执着于形相难道不是痴迷吗,和你仔细数算如同恒河沙数一样的(世事无常)。

注释

擅长的事,这里指绘画的高超技艺,出自杜甫《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把物品重重包裹起来,形容珍重地收藏,出自《太平御览》卷五十一引《阚子》‘宋之愚人得燕石于梧台之东,归而藏之,以为大宝。周客闻而观焉,主人端冕玄服以发宝,华匮十重,缇巾十袭。’;原指高头大马,这里可能指代画作的高贵不凡,舄,鞋,这里代指车马等出行工具。;本末,事情的始末,出自《聊斋志异·娇娜》‘公子名子服, 从 华 出, 询其颠末。’;同‘俯’,低头。;二难指贤主嘉宾;四美指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出自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八首序》。;分开,剖裂,这里描绘大自然形成岩洞的神奇力量,如‘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箭射东海。’;关闭,掩蔽,如‘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况草野之无闻者欤?独五人之皦皦,何也?予犹记周公之被逮,在丁卯三月之望。吾社之行为士先者,为之声义,敛赀财以送其行,哭声震动天地。缇骑按剑而前,问:“谁为哀者?”众不能堪,抶而仆之。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周公之逮所由使也;吴之民方痛心焉,于是乘其厉声以呵,则噪而相逐。中丞匿于溷藩以免。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按诛五人,曰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然五人之当刑也,意气扬扬,呼中丞之名而詈之;谈笑而死。断头置城上,颜色不少变。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买五人之脰而函之,卒与尸合。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嗟夫!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连者,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发,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由是观之, 则今之高爵显位,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而又有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者,其辱人贱行,视五人之死,轻重固何如哉?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赠谥美显,荣于身后;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列于墓道,凡四方之士无有不过而拜且泣者,斯固百世之遇也。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思古之幽情哉?故予与同社诸君子,哀斯墓之徒有其名也,而为之记,亦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贤士大夫者,冏卿因之吴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长姚公也。;水泡,这里以大海中的水泡比喻世界的渺小和虚幻。

赏析

这首诗从绘画的角度入手,既有对画作本身的艺术鉴赏,也有对画作得失命运的感慨以及对世事无常的思考。在文学手法上,开篇将唐寅与吴道子作比,以吴道子衬托唐寅画作之妙,用典自然,增强说服力。诗中对画作内容进行细致描绘,如‘侧面一图境尤奇,长松偃盖柏交枝。楼观高笼云雾气,桥梁倒蹙虹霓姿。亭前飞瀑跳珠白,石磴层层矗天墀。’通过对松、柏、楼观、桥梁、飞瀑、石磴等景物的描写,生动地营造出画中奇幻的意境,画面感极强。情感表达上,既有对画作失而复得的惊喜与珍视,又有对世间万物得失无常的感叹。主题思想方面,以一幅画的经历为线索,上升到对人生哲理的思考,如‘世界大海一沤发,何况区区身外物。色相不忘宁非痴,与君细数恒河沸。’表达了对身外之物不必过于执着的豁达思想。整首诗层次分明,从画作的艺术价值到收藏经历,再到哲理感悟,层层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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