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都寄二苏

宋 · 毛滂 · 七言

原文

近年好语开蹙额，廊庙主人还稷契

诸公汇进民所怀，左必提之右乃挈

善随类举皆可观，野无遗贤静岩穴

石梁有客少读书，神接前人望风烈

志与时违可奈何，居贱好高谋已拙

此身悠悠日江海，吊影行吟事酸噎

揣摩胸臆作西游，不成兴起惭豪杰

贾生恸哭初亦疑，十年自觉流清血

三书不用即山林，将前复却何从决

无因名姓累吴公，咫尺天光阻罗列

志士惜日诚可怜，每恨平津当老节

子云年少行所为，今出秦关独疲苶

郭门囓臂良感人，仲卿蓄缩翻伤别

叩关自鬻虽矜张，扫门愿见犹摧折

炙手门前车马多，排肩屡进不得彻

近来索米却求田，结绶弹冠非所觖

更令胸臆从谁开，一刺怀归定漫灭

槛虎饥馋尾漫摇，水尽海鲸当蚁垤

谁能忍耻寄我颜，妻笑嫂欺安用舌

北山记忆破腊来，远水扁舟两愁绝

云重山寒暝不开，孤帆夜落严陵雪

雷山老桐冻弦断，不作南风相煖热

一剑星昏共形影，每恐龙寒呵古铁

孟尝无炭暖置身，杜虽有指不得结

可怜危肩耸及耳，浩歌能复弥清冽

吴山忽见梅花谢，天助阳春生笔下

近簷呵欠面发红，故絮卖钱不须借

卖钱买船更欲西，墙头立燕留新泥

新开湖南接淮水，楚山翠入天低迷

细风平日两媚好，嫩黄梢转隋杨堤

河名已清色未改，减尽狂湍浊犹在

东风正和水面穗，恃赖夷犹百无殆

欎欎葱葱见帝台，祥烟瑞雾真佳哉

元都道士种桃手，露浥风吹今总开

山翠柔红亦得色，鬬妍意不相低徊

游蜂上下逐蝴蝶，蜜脾未饱争喧豗

幽谷黄鹂出晴昊，乔木几迁枝叶老

避寒何处过雪霜，依旧飞来语音好

少年走马红尘道，绣勒锦缘金络脑

窈窕花随宝盌飞，暝旋风吹玉山倒

可怜穷巷无芳菲，良辰不得开怀抱

闭门曝背借余暄，犹得爬搔驱虱蚤

逡巡迷目风沙颠，已报新花去如扫

乘离执衡又一时，万物从新炎帝造

柳线渐长成畏日，苦菜秀时蚯蚓出

烟绡雾縠自直钱，故葛绽联遮肘膝

凌人颁冰下霄汉，谁信朱门自无汗

蔗浆酪粉玛瑙盘，牙床角簟光凌乱

石梁孤客赁屋居，坐恐炊中忽麋烂

蚊虻噆肤俛听尔，何苦群鸣恣喧玩

生嫌蒿艾昏泪眦，宁强掴撘酸吟腕

墙阴壁隙又出蝎，潜致小毒犹锥鑚

巫师祝痛已复遭，术非驱除真亦漫

听鸡起坐难饱眠，庶寛烦促须清旦

进不知名仍退却，既来亦好归不恶

羲和鞭御向西行，出门感此梧桐落

淡月孤烟侵晓昏，小雨凄风动冥寞

且欣编简堪卷舒，那知羞涩忧垂槖

钟鼓声沉北斗高，白日渐远倾葵藿

楚歌忽断隔黄芦，已见金山高磊落

须臾崩车天上行，长幡乱舞喧簷铎

苍穹白浪两低昻，黑蛟黄虬森喷薄

开帆插橹六鼇惊，男儿信命方自若

吴音嘲哳来船近，共怜远客逃沟壑

鸟倦知还羽翮垂，修竹茂林欣有托

故山茅屋良幽深，清泉浏浏石凿凿

蕨薇虽老芋栗甜，拾穗行歌亦云乐

买竿钓鱼谁更哀，贳酒涤器人应谑

士通五经取青紫，请谢夏侯乌有此

捷径须知自有涂，枉诵陈编腐牙齿

潼关坐息感二鸟，耿耿此心聊复尔

敢嗟与兄共槽枥，但苦酸醎异便美

拟希锯利效细黠，天与钝顽难力砥

五斗充饥未有时，却藏手板投耘耔

曩闻下惠恬小官，颇怪少游甘掾史

曼倩俄惊备大臣，李渤諌官呼不起

古人去就良不同，刚成亦足称男子

呜呼乘时正阨穷，怅望临食空投匕

丰山蒲牢铿有声，霜气感发非击棰

昌黎诱励方循循，广文薫炙皆名士

宋之善鸣挺有公，愿助下风唇口哆

当时一到匠石前，至今人或疑杞梓

大厦未完公勿忘，可惜空山终朽死

烧桐愿献太古音，处囊请试从今始

烛光有余真可待，无损公明公勿爱

译文 / 白话释义

近年来喜讯让愁眉舒展，朝廷主人堪比稷契贤能。各位大臣汇聚民众所盼，左右扶持齐心协力。善于依据才能举荐都很可观，民间贤才没有遗漏都出仕。我在石梁有个读书少的人，精神与前人相接仰慕其风范。志向与时代相悖又能怎样，身处低微好高骛远谋划已显笨拙。自己在江海间悠悠度日，形影相吊行吟作诗事情酸楚。揣摩心意西游京城，不能有所作为兴起实感惭愧于豪杰。贾谊痛哭起初也被怀疑，十年过去自觉心中泣血。三次上书不被采用便归隐山林，将要前行又后退不知如何抉择。没有缘由因名姓累及吴公，近在咫尺的天光却被阻隔无法靠近。有志之士珍惜光阴实在可怜，常常遗憾公孙弘年老才得重用。扬雄年少时的行为举止，如今出秦关独自疲惫。郭隗咬臂之事确实感人，董仲舒退缩反而伤别之情。叩门自荐虽然矜持自大，登门求见仍被拒绝。权势之家门前车马众多，挤肩接踵多次进见却不能达意。近来为求温饱想要田产，出仕并非所求。又让心事向谁倾诉，怀揣名帖想要归家必定渐渐磨灭。笼中老虎饥饿馋嘴尾巴乱摇，水干涸时海鲸如同蚂蚁堆。谁能忍受耻辱寄人篱下，妻子嘲笑嫂子欺侮不必用言语争辩。北山记忆中自腊日以来，远处水上扁舟令人两厢愁绝。云层厚重山寒天色昏暗不开，孤帆在夜里飘落严陵的雪天。雷山老桐树冻得琴弦断绝，不再奏响温暖的南风。一把剑在星昏之夜与形影相伴，常常害怕宝剑寒冷呵气暖剑。孟尝君没有炭火温暖自身，杜甫虽有手指却不能打结。可怜瘦弱双肩耸起快要到耳朵，高歌还能让声音清亮。吴山忽然看到梅花凋谢，上天助力阳春在笔下生成。靠近屋檐呵欠满面发红，旧棉絮卖钱不用借贷。卖钱买船更想西行，墙头站立燕子留下新泥。新开通的湖南连接淮水，楚山翠绿高耸入天。微风平日和畅美好，嫩黄的柳梢在隋堤上转动。河水名字已清但颜色未改，狂猛的湍流减少但浑浊仍在。东风正吹动水面的穗子，依靠它悠然自得没有危险。郁郁葱葱看到帝王的宫台，祥瑞的烟霞实在美好。玄都道士种桃的妙手，经露水沾湿和风吹拂如今都盛开。山色翠绿和柔红也增色，争奇斗艳不相退让。游蜂上下追逐蝴蝶，蜂巢未饱就喧闹争斗。幽谷中的黄鹂在晴天飞出，乔木几经迁徙枝叶变老。躲避寒冷不知在哪里度过雪霜，依旧飞来声音好听。少年在红尘道路上骑马奔驰，马勒锦绣缰绳金饰络头。美丽的花朵随着宝碗飞舞，昏暗旋风刮起如同玉山倾倒。可怜穷巷没有花草芬芳，良辰美景不能开怀。闭门晒太阳借点余温，还能抓挠驱赶虱蚤。徘徊中眼睛被风沙迷乱，已经报告新花被吹走如同清扫。季节交替又是一时，万物从新由炎帝创造。柳丝渐渐变长害怕烈日，苦菜开花时蚯蚓爬出。如烟似雾的轻纱自然值钱，旧葛布绽裂遮住肘膝。掌管冰政的人从天上颁下冰块，谁能相信富贵人家自己不出汗。蔗浆和酪粉放在玛瑙盘中，象牙床和角簟光彩凌乱。石梁孤独的客人租房居住，坐着担心锅中突然烧焦。蚊虻叮咬皮肤俯身听任你们，何苦成群鸣叫肆意喧闹。生来嫌恶蒿艾熏得眼泪直流，宁愿用力拍打酸麻的手腕。墙阴壁缝又爬出蝎子，暗中带来小毒如同锥子钻刺。巫师祝祷疼痛却又再次遭受，法术不能驱除实在也是徒然。听鸡打鸣起床难以睡饱，希望能在清晨舒缓烦促。进献不被知晓仍然退下，既然来了回去也不错。羲和驾驭日车向西行，出门感慨梧桐落叶。淡淡的月亮和孤烟在清晨昏暗中，小雨凄风冷寂落寞。暂且欣喜书籍可以卷舒，哪知道担忧行囊羞涩。钟鼓声音低沉北斗星高挂，白日渐渐远去倾向葵藿。楚歌忽然断绝被黄芦阻隔，已经看到金山高大磊落。一会儿像崩车在天上行驶，长幡乱舞屋檐风铃喧闹。天空和白浪高低起伏，黑蛟黄虬气势喷薄。扬帆摇橹六鳌受惊，男儿相信命运才如此镇定。吴地口音嘈杂船靠近，都可怜远方客人逃离沟壑。鸟儿疲倦知道回还翅膀下垂，修长的竹林茂密的树林欣然有所依托。故乡的茅屋实在幽深，清泉流淌石头错落。蕨菜薇菜虽老但芋栗香甜，拾穗唱歌也算是快乐。买竿钓鱼谁更悲哀，赊酒洗杯之人应该被戏谑。士人精通五经获取高官厚禄，请告诉夏侯胜世上没有这样的事。捷径要知道自有其路，枉自诵读古书磨损牙齿。在潼关休息有感于两只鸟，耿耿此心暂且如此。怎敢叹息与兄长同处困境，但苦于酸甜苦辣不同滋味。打算希求机巧效仿狡黠之人，上天给予愚钝难以用力改变。五斗米充饥都没有时候，却藏起手板投身耕种。从前听闻柳下惠安于小官，很奇怪马少游甘心做掾史。东方朔忽然被惊为大臣，李渤被召为谏官却不应召。古人的取舍实在不同，刚直而成也足以称为男子。唉，生逢时运正处困厄，怅然望着食物却空投餐具。丰山的蒲牢敲响有声，霜气感应发出声音并非敲击。韩愈诱导激励循循善诱，郑虔教化熏陶都是名士。宋之问善于鸣叫确实有其人，愿在下方相助张大嘴巴。当时一旦到了匠石面前，至今有人或许怀疑是良材。大厦没有建成您不要忘记，可惜空在山中最终腐朽死去。愿意献上烧桐木的太古之音，放在囊中请让我从现在开始尝试。烛光有余真的可以期待，无损于您您不要吝惜。

注释

皱眉头。蹙，cù。；稷和契，唐虞时代的贤臣。；山洞，代指隐居之处。；疲倦，精神不振。苶，nié。；不满意。觖，jué。

赏析

这首诗意境较为复杂，既有诗人对自身境遇的悲叹与无奈，又有对世间百态的描绘与感慨。从写作手法来看，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稷契”“贾生”“孟尝”等，借古人事迹来表达自己的志向、遭遇和情感，使诗歌内涵丰富且深沉。在情感表达上，诗中充满了不得志的愤懑、对时光流逝的惋惜、对世态炎凉的喟叹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无奈。例如“此身悠悠日江海，吊影行吟事酸噎”一句，生动地描绘出诗人孤独寂寥、酸楚难过的心境。诗的主题思想围绕着诗人的仕途不顺展开，展现了他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与矛盾，同时也反映出当时社会的一些现象，如官场的倾轧、贤才的不遇等。整体风格沉郁顿挫，通过对众多意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压抑、萧索的氛围。

主题与意象

仕途不顺怀才不遇用典感时伤世沉郁顿挫抒情借古讽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