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八事春草

明 · 郭之奇 · 五言

原文

空山无可言，寻幽春已半

羁怀积数峰，颇受春光乱

离群自何日，于兹独永叹

所叹春与人，空山同聚散

山静人亦闲，聊复临高看

阴晴众壑分，万象殊昏旦

飞岚无定容，芳草弥其断

轻风草际飏，苍烟成一段

初日破迷离，浥露疑珠贯

青皋一带浮，绿树千条绊

问尔何色香，曾是古人玩

即此见遥心，永作春山幔

春松不异冬，每见东吹簸

方知霜雪含，未许烟云卧

所志在干霄，独有高山佐

亭亭百尺姿，连群相友和

晓日翠华凝，夜月疏光破

群树皆遥揖，凡栖宁敢过

自凭夏氏食，复使齐共饿

百代异枯荣，千人分吊贺

岂不罹岁寒，于此明肩荷

是以甘殊谷，羞言秦五大

为我留青青，幸无樵采剉

幽人既同兹，永令清风播

鸟性悦山光，山光亦同鸟

氤氲交万物，气类何纷扰

其中惟羽族，所向宜缥缈

岂不均异姿，清浊殊昏暸

浊者撄世尘，清者怀孤矫

鸿冥必渐磐，鹏怒方垂表

缅彼逍遥游，一往谁能了

山经所未及，舍大姑征小

嘤嘤出自幽，燕燕飞于杳

嗟兹二物微，天涯共夕晓

乘时作好音，独与春山绕

山鸟日欣欣，君子毋心悄

幽人卧空山，起视山已绿

春云自东来，所向无拘束

林峦坠其中，安知空与曲

朝弥万谷皴，夜补千岩瘃

大哉天地容，四海互瞻瞩

雷雨之所屯，日月之所浴

悠悠出岫情，遂满群生欲

岂为神女行，肯受襄王辱

嗟彼荒淫者，千年徒蹢躅

是以君子心，永言肤寸触

愿同春作霖，每念秋如玉

予曰上天需，谁当山下告

春泉吐窈岑，夜雨通遥壑

每同石势浮，时见山光落

林影拂参差，苔痕留淡薄

迷茫涨海中，谁挥神斧凿

已开山下蒙，耐可幽人酌

繇不愿甘肥，是以供藜藿

地阻情自偏，聊从静者乐

自获洗心徒，安知牛口怍

馀滋动草芽，远润明花萼

本源清若此，方思此一勺

涓涓及江河，将拟百川学

谓予言不信，君其问海若

春色淡疏烟，夜月涵深静

山居无一事，缓步苍松岭

所思不可见，所见徒耿耿

谁开大海容，忽吐高峰景

已得惠风吹，岂受繁霜儆

疏林漏其辉，复上幽人领

幽人意若何，独向飞轮请

夜光尔何德，死育须臾顷

可怜人异月，一去难追省

每当春月和，长恨秋月冷

安知长恨人，不是婵娟影

方春抱玉华，流照归人境

羁绪日摇摇，百年徒鼎鼎

浮生不足言，大梦真难醒

惜往漫抽思，悲回孰共謦

秋兰既已摧，寒松嗟独挺

岂谓冬复春，春风自东迥

春来人不知，深忧如宿酩

转眼及春三，有律名姑洗

乍闻萍始生，所畏虹初炯

每旦视牵牛，谁酌天河泂

尽洗郁萌中，一向愁波拯

春风忽去来，我意终平等

持此问春风，春风或首肯

天地久和同，阳光多豫暇

熙熙万汇怀，慕德从春借

谁司大皞权，俄睹苍龙驾

生气发句萌，水木互奔泻

是时我山栖，昏旦依郊舍

悠悠日月居，半倚云雷架

未能分浅深，且欲观高下

闭户养幽清，倚棂望桑柘

时同草木心，日向春荣谢

嗟兹大块情，不以遐方罢

流润细无声，随风潜入夜

重绎杜陵诗，乃知时雨化

译文 / 白话释义

空旷的山中没有什么可说的，探寻幽境时春天已过去一半。羁旅的情怀堆积如同数座山峰，颇被春光扰乱。不知从何时开始离群索居，在这里独自长久叹息。所叹息的是春天和人，在空山中同样有聚有散。山安静人也闲适，姑且再登上高处远望。阴晴在众多山谷间分明，万象在早晚有很大差别。飞动的山岚没有固定的形态，芳草布满山的断裂之处。轻风吹动草的边际，苍烟形成一片。初升的太阳冲破迷离的雾气，沾湿的露水好似成串的珠子。青草覆盖的水边一带像是漂浮着，绿树的千条枝条像是羁绊着。问你有何色香，曾经是古人赏玩的对象。就从这里能看到高远的心境，永远成为春山的帐幕。春天的松树和冬天没有不同，常常被东风吹拂摇晃。才知道其中蕴含着霜雪，不容许烟云停留卧伏。志向在于高耸入云，只有高山来辅佐。亭亭玉立的百尺身姿，和同类相互友好和睦。朝阳下翠色光华凝结，夜晚月光下稀疏的光影穿透。众多树木都远远地作揖，凡鸟怎敢飞过。自从凭借夏氏的食物（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典故），又使齐国一同挨饿（同样指伯夷叔齐之事）。百代有不同的枯荣，千人有不同的凭吊祝贺。难道不遭受岁寒吗，在此明确肩负的责任。因此甘愿在这特殊的山谷，羞于提及秦国的五大夫（指受秦穆公赏识的五个人）。为我保留青葱之色，希望没有樵夫砍伐。幽居之人既然与它相同，永远让清风传播。鸟的习性喜爱山光，山光也与鸟相同。氤氲之气交合万物，气类是多么纷扰。其中只有鸟类，所向往的应该是缥缈之处。难道不是都有不同的姿态，清浊有很大差别。浑浊的沾染世间尘埃，清者心怀孤高矫健。鸿雁高飞必然渐进（渐磐这里指渐进），大鹏发怒才表现出来。缅怀那逍遥之游，一往无前谁能明了。《山经》所没有记载到的，舍弃大的而探究小的。嘤嘤鸣叫从幽深处传来，燕子飞翔在悠远之处。感叹这两种微小之物，天涯共度早晚。趁着时节发出美好的声音，独自与春山环绕。山中的鸟每天都欢快，君子不要暗自忧愁。幽居之人卧于空山，起来看到山已变绿。春天的云彩从东方而来，所到之处没有拘束。树林山峦沉浸其中，怎知是空是曲。早晨布满万谷的褶皱，夜晚弥补千岩的裂痕。伟大啊天地的容量，四海互相瞻望瞩目。是雷雨屯聚之处，是日月洗浴之所。悠悠出岫的情怀，于是满足众生的欲望。难道是为神女出行，怎肯遭受襄王的侮辱。感叹那些荒淫之人，千年徒然徘徊。因此君子之心，永远说像云气触碰到（肤寸触这里表示云气的触动）。希望和春天一同降雨滋润，常常念及秋天如美玉。我说上天需要（甘霖），谁能到山下宣告。春天的泉水从幽深的山岩吐出，夜雨连通遥远的山谷。常常随着石头的形势而浮动，不时看到山光落下。树林的影子拂动参差不齐，苔藓的痕迹留存淡薄。迷茫地涨满大海之中，是谁挥动神斧开凿。已经打开山下的蒙昧，怎能不让幽居之人饮酒。由于不愿追求甘美肥腻之物，因此提供藜藿（粗劣食物）。地势险阻情感自然偏向，姑且随从安静之人的快乐。自从获得洗心之人（指志同道合之人），怎知在牛口感到惭愧（牛口怍这里表示在穷困之处的惭愧）。多余的滋润使草芽萌动，远处的润泽使花萼明亮。本源如此清澈，才想到这一勺（泉水）。涓涓细流到江河，将要效仿百川。如果说我的话不可信，你可以去问海若（海神）。春天的景色被淡淡的烟雾笼罩，夜晚的月亮包含着深邃的宁静。山居没有一件事，缓慢地行走在苍松岭。所思念的不可见，所见到的只是心中不安。谁打开大海般的容量，忽然呈现高峰的景色。已经得到和惠风的吹拂，怎会受到繁霜的警告。稀疏的树林漏下它的光辉，又照到幽居之人的衣领。幽居之人的心意如何，独自向飞轮（这里代指月亮，月亮如飞轮）问询。夜光（月亮）你有何品德，生死在须臾之间。可怜人与月亮不同，一旦离去难以追忆反省。每当春天月亮和润，常常怨恨秋天月亮清冷。怎知常常怨恨之人，不是月中婵娟的影子。正当春天怀抱玉华（这里指美好的事物），流光照射到归人的境地。羁旅的情绪每天摇动，百年白白忙碌。浮生不值得言说，大梦真的难以醒来。惋惜过往随意抽离思绪，悲伤回转谁能一同谈论。秋兰已经被摧折，寒松可叹独自挺立。难道说冬天又到春天，春风从东方回转。春天来了人却不知，深深的忧虑如同宿醉。转眼到了暮春三月，有律名叫姑洗。刚听到浮萍开始生长，所害怕的是彩虹初次出现。每天早晨看牵牛星，谁能舀取天河的水。全部洗去郁闷萌发之中的忧愁，一向将愁波拯救。春风忽然来来去去，我的心意始终平等对待。拿着这个问题问春风，春风或许会点头同意。天地长久和谐相同，阳光多是安闲暇豫。熙熙攘攘万物心怀，仰慕德行从春天借取。谁掌管大皞（春天之神）的权力，不久看到苍龙驾临（指春天来临）。生气萌发于句萌（植物发芽），水木互相奔泻。这时我在山中栖息，早晚依靠郊野的房舍。悠悠日月停留，一半依靠云雷的构架。不能分清深浅，姑且想要观察高下。关闭门户修养幽清，依靠窗棂眺望桑柘。时常和草木的心相同，每日向着春天的荣枯变化。感叹这大地的情怀，不因远方而停止。滋润流淌细无声息，随风在夜里悄悄潜入。重新演绎杜甫的诗，才知道及时雨般的教化。

注释

羁旅的情怀。羁，指寄居在外，常用于表达漂泊、羁旅的状态。；直入云霄。干，冲、冒犯，这里表示向上高耸的意思。；遭受。例如‘罹难’就是遭受灾难的意思。；形容烟或云气浓郁。；接触、触犯。；徘徊不前。；通‘由’，由于的意思。；惭愧。；远。；这里指大皞，传说中的春天之神。

赏析

这首诗意境深远，通过对春山的春草、春松、山鸟、春云、春泉等多方面的描写，构建了一个充满生机又富有哲理的春山世界。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情景交融的方式，如“山静人亦闲，聊复临高看。阴晴众壑分，万象殊昏旦”，将人的闲适与山中的景色相融合，以景衬情，又以情入景。同时大量运用典故，像“自凭夏氏食，复使齐共饿”等，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深度。在情感表达上，诗人既有对自然景色的喜爱与欣赏，又有羁旅的孤独、对时光易逝和人生如梦的感慨，还有对君子品德的坚守以及对荒淫之人的批判等多种复杂情感交织。主题思想上，诗人借春山的种种景象，探讨了人与自然、人生的意义、品德修养等多方面的关系，既有对自然规律的感悟，也有对社会道德和人生哲理的思考。诗歌语言优美，描写细致入微，如对春草“初日破迷离，浥露疑珠贯。青皋一带浮，绿树千条绊”的描写，生动地展现了春草在清晨的状态。

主题与意象

写景抒情哲理羁旅典故春景幽情感怀叹世修身

春山八事 春草

春山八事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