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陈芷公

清 · 郑国藩 · 五言

原文
书来才昨日,诗到又今朝。
意重语重叠,高谊过王乔。
闻我家遭劫,谓是绿林豪。
那知戎服士,纠纠慑儿曹。
倾囊恣搜索,搀枪当户高。
青蚨经岁积,随手入云霄。
煌煌军法在,相视等弁髦。
饱扬如鹰隼,门户黯寂寥。
四郊今多垒,忧世目方蒿。
奈何威取术,奉同祖不祧。
永夜听尨吠,守望亦徒劳。
烽烟遍海内,百六运同遭。
甲兵何日洗,天河望眼遥。
萑苻处处警,密如瓜蔓抄。
伤哉弱小民,釜鱼安所逃。
况乃洪水泛,护堤鼓连宵。
潦荒已有象,巧炊难为淘。
可怜鱼丽辈,作气尚龙跳。
畴念兵燹后,中泽有鸿嗷。
分秧初夏近,欲插恐无苗。
天高呼不得,仰首鬓空搔。
德音何以报,一曲反离骚。
译文 / 白话释义

书信昨天才收到,今天诗又到了。情意深重话语也多有重叠之处,高尚的情谊超过王子乔。听说我家遭受劫难,以为是绿林强盗所为。哪知道那些穿着军装的士兵,雄赳赳地吓唬小孩子。倒出所有的口袋肆意搜索,彗星在门前高悬(象征着灾祸)。终年积攒的铜钱,随手就被掠走消失不见。严明的军法虽在,但他们却视若无物。像鹰隼饱食后飞走,家门变得黯淡又寂寥。如今四郊有很多营垒(指战事多),忧虑世事目光正忧愁。无奈用威逼的手段掠夺,却尊奉为不可废的祖宗之法。长夜听着狗叫,守望也是徒劳。烽火硝烟遍布国内,厄运一同降临。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争,遥望着银河却只能徒然远望。盗贼处处都有警报,像瓜蔓抄家一样密集。可怜弱小的百姓,如同锅中的鱼能逃到哪里呢。何况又有洪水泛滥,整夜都在敲鼓护堤。灾荒已经有了迹象,再巧妙的炊事也难以找到米粮。可怜那些士兵们,还鼓起勇气像蛟龙跳跃(此处有反讽意)。谁能想到战乱之后,沼泽中有鸿雁哀号。快到初夏要分秧的时候了,恐怕想插秧却没有秧苗。对着天呼喊也没有回应,只能空自挠头。拿什么报答你的好意呢,只能写一首像《反离骚》的诗。

注释

指绿林好汉,这里是指强盗。西汉末年,王匡、王凤等在绿林山(今湖北大洪山)聚众起义,反抗王莽政权,后来‘绿林’泛指聚集山林反抗官府或抢劫财物的集团。;穿着军装的士兵。戎服,军装。;铜钱。传说青蚨生子,母与子分离后,必会飞回原处寻找其子,将青蚨捉来以后,用昆虫的母血涂遍81枚钱币,再取子虫的的血液涂满另外的81枚钱币,涂完之后,你就把涂了母血的81枚钱币拿去买东西,而将涂了子血的钱币放在家中,过了不久,你就会惊奇的发现,你花掉的钱,会很神秘地一个一个地飞回来了,反之,结果相同。;弁为缁布冠,髦为垂发,古代男子行冠礼后,就不再用缁布冠,并剃去垂发,比喻弃置无用之物。这里指那些士兵无视军法。;厄运,灾难。古代认为,每到四百六十年就会有灾厄降临。;泽名。《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后来用萑苻泛指盗贼出没之处。;形容刑罚过度株连,像瓜蔓蔓延一样。明成祖朱棣夺取皇位后,杀方孝孺并株连其亲友门生等,手段残酷,时称‘瓜蔓抄’。这里指盗贼抄家株连之广。;因战乱而造成的焚烧破坏等灾害。;古代战阵名。《左传·桓公五年》记载‘为鱼丽之阵。’这里指士兵。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人先从友人的书信和诗作切入,体现出友情的真挚,随后展开对自家遭遇的叙述,通过一系列具体事件,如家中遭劫、士兵搜刮等,描绘出一幅百姓在战乱、兵祸、天灾下的悲惨生活画卷。情感表达上,诗人对自家遭受的劫难充满了无奈和悲愤,如‘倾囊恣搜索,搀枪当户高。青蚨经岁积,随手入云霄’等句,深刻地表达出财产被掠夺的愤懑;对百姓的遭遇则充满了同情,像‘伤哉弱小民,釜鱼安所逃’,把百姓比作锅中之鱼,生动地写出百姓无处可逃的悲惨境地;同时也有对现实的忧虑,‘四郊今多垒,忧世目方蒿’,写出对战争频仍的忧虑。在意境营造上,诗中充满了压抑、凄凉、混乱的氛围,如‘门户黯寂寥’‘潦荒已有象,巧炊难为淘’等句,让读者感受到那种乱世的萧索和百姓生活的艰难。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黑暗、战乱的频仍以及百姓遭受的多重苦难,既有对自家不幸的倾诉,也有对广大弱小民众的同情,是对那个时代的一种深刻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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