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行其一

明 · 薛蕙 · 五言

原文

少小慕功名，击剑复谈兵。

误信封侯事，甘作从军行。

一朝备行伍，几处罹辛苦。

西南通远夷，东北攘骄虏。

武帝雄材略，土宇新开拓。

衔命驰严马，登坛延卫霍。

诸将竟邀功，岁岁出临戎。

勒兵盈塞外，发卒遍关东。

骚屑干戈动，萧条田野空。

庙谋贪战伐，边隙开胡粤。

军兴急星火，兵连淹岁月。

戈船下厉水，策马逾葱雪。

山川行未半，容鬓惊凋换。

寒冰手指堕，炎风肌肉烂。

思乡已泪尽，望远堪肠断。

怫郁鱼泣津，凌兢猿眩岸。

悠悠历绝国，险道何倾侧。

虎穴讵可入，鬼方宁易克。

间使闭昆明，单兵陷疏勒。

全军有天幸，从吏无人色。

天时变杀机，壮士奋兵威。

飞矢风鸣镝，推兵血溅衣。

长驱五王国，大破九重围。

万里悬旌出，三军奏凯归。

边垂日无事，鸟尽良弓弃。

行直贵臣憎，功高同列忌。

赏格多排沮，谤书仍负累。

白头还士伍，赭衣从吏议。

输力奉明君，忠邪不见分。

丹心徒贯日，剑气枉凌云。

人事竟莫测，天命谅难闻。

可怜麟阁上，不画李将军。

译文 / 白话释义

年少时就倾慕功名，练习击剑又谈论军事。错误地相信封侯之事，甘愿踏上从军之路。一旦加入军队，多处遭受辛苦。西南与远方少数民族相通，东北抵御骄横的敌虏。汉武帝有着雄才大略，疆土新得到开拓。受命骑上严整的战马，登上将坛延请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名将。各位将领竞相邀功，每年都出兵征战。带兵布满塞外，征调士卒遍及关东地区。战争纷扰，田野变得萧条空旷。朝廷谋略贪恋战争征伐，边疆出现与胡粤的嫌隙。军事行动急如星火，战争连年累月。战船驶下厉水，驱马越过葱岭雪山。山川还没走过一半，容颜鬓发惊异地变得衰老。寒冷的冰使手指冻掉，炎热的风让肌肉溃烂。思念家乡泪已流尽，远望故乡令人肝肠寸断。忧郁得如同鱼儿在渡口哭泣，惊惶得像猿猴在岸边眩晕。长久地历经偏远的国度，险路是多么倾斜难行。虎穴怎可轻易进入，鬼方难道容易攻克。使者被阻于昆明，单个士兵困于疏勒。全军如有上天庇佑般幸运，随从的官吏却面无人色。天时变化充满杀机，壮士振奋兵威。飞箭像带着风声鸣响的箭头，推进兵阵鲜血溅到衣服上。长驱直入五个王国，大破九道重围。万里出征军旗飘扬，三军奏着凯歌归来。边疆日渐太平无事，鸟尽弓藏。行为刚直被显贵之臣憎恶，功劳高被同僚忌恨。赏赐的标准多受排挤阻拦，毁谤的文书仍然成为负担。头发花白又回到士兵队伍，穿上囚衣听从官吏的审判。尽力侍奉圣明的君主，忠诚和奸邪却不能分清。一片丹心白白地像要贯穿太阳，宝剑之气白白地高耸入云。人间世事竟然难以预测，上天的旨意实在难以听闻。可怜在麒麟阁上，没有画李广将军这样的功臣。

注释

遭受；抵御；受命；纷扰不安；忧郁

赏析

这首诗以写实的手法描绘了从军者的一生经历，从年少慕功名从军开始，到征战的艰苦、战争的频繁，再到战功赫赫后的遭遇。文学手法上，全诗采用叙事的方式，按时间顺序将从军者的经历一一道来，层次分明。如对从军过程中的不同场景，如战争场面、边疆环境、战后遭遇等进行详细的描写，画面感强。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从军时的壮志豪情，如‘少小慕功名，击剑复谈兵’；又有征战中的艰苦哀怨，像‘思乡已泪尽，望远堪肠断’；更有战后被排挤的愤懑，‘赏格多排沮，谤书仍负累’。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边疆恶劣的环境，如‘寒冰手指堕，炎风肌肉烂’，烘托出从军者的艰辛。主题思想深刻，批判了封建统治下的赏罚不公、鸟尽弓藏的现象，对从军者的遭遇表示同情，也反映了战争给社会带来的破坏。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讽喻壮志难酬战争苦辛忠奸不分批判现实不平之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