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居咏怀古迹八首 旌义坊

近代 · 李洸 · 五言

原文
故里眷高躅,回望旌义坊
制作颇侔古,规模殊矞皇
雕甍耸层堞,画桷飘短枋
金石工刻画,车马古冠裳
文字裂精诚,楹帖披琳琅
拾级趋闬闳,拂翼双翱翔
镌兽翘足陆,桴鼓森两傍
作者纪岁月,有明正统创
色泽班陆离,匠巧折毫芒
漂摇经风雨,矗立端以庄
伟哉梁武祠,岿然鲁灵光
尚义固所难,愿兹理不常
饥溺今满眼,逐利纷若狂
徘徊坊路隅,喟恻摧心肝
纲常久沉霾,道路满盗贼
套套一世间,何处吊毅魄
村南烈女祠,历岁逾五百
烈女乌头娘,读史我心恻
忆昔景泰初,削乱榄山值
跳梁骤劫女,霜刃挟威逼
百般百不可,辗转东亭驿
其时势将粥,女请以苑易
日莫援我刀,听卖嗔目斥
我岂令汝卖,人莫由买得
旁观为解说,赎命反尔宅
引颈竟受刃,天乎此悍卒
至今罔州草,血化长宏碧
游魂既为厉,天地亦变色
悠悠榄山河,邈邈崖门隔
烈女祠前水,呜咽朝复夕
烈女墓前树,偃蹇松与柏
万物有贞性,天独予巾帼
乃知烈女心,坚刚比金石
白沙止迁墓,长吁隳四尺
泰泉悯烈辞,一读三叹息
寒泉委榛莽,斜径逶云麓
驼岭盛梅花,觱沸宛在目
我来亟无掌,芳冽不盈掬
残碣三字篆,作者传独漉
幽姿荡林影,颢气透岩瀑
稍憩挹馀润,坐久涤尘俗
废寺一牛鸣,荒井苔花????
不留片瓦覆,单闻松风护
成毁会有时,风雅倘相续
世无吴荫之,饮水从满腹
野寺荒徼外,冥漠钟磐疏
修竹接畦塍,丑石卧薪樗
西山蓄苍翠,海眼生庭芜
破掾上可赌,法物羌无馀
戒坛泣龙象,哀草吊蟪蛄
欲扪璧题字,剥落多模糊
昔闻海潮音,今留山泽癯
俯仰逐尘埃,漂转成邱墟
独念舍宅人,千载累唏嘘
名贤有遗构,诗社近咫尺
门第纵非旧,犹傍大宽里
斋壁通奥窔,榆柳接烟水
引潴流堂北,种荷满芳沚
经营极惨淡,跌宕轻文史
方当启祯间,何伍鼎足峙
文酒杂游衍,哲匠若肩比
及其登衮冕,江山怀杖几
南都砺素志,栖迟固所喜
溟渤动归思,横琴在眼底
履声感先民,时变生荆杞
寂寂王粲宅,萧萧晏婴市
晴日破苍霭,拳石荒陉陀
赐书期师守,遗文待重梓
旷怀瀼上堂,衡泌聊徒倚
溪北凤岭阳,林壑何苍郁
昔有翁陔园,楼阁殊杰出
种桂得佳构,栽竹表清逸
太傅谢政归,春秋多暇日
屏迹啸俦侣,作赋摛华实
幢幢云盖下,聚书富万帙
恍入藏春坞,别敞环堵室
镌石纪胜事,凌云郭子笔
东南盛文藻,兹园美风物
人生渺哀乐,时命有得失
大道忽移国,闽粤两????龁
痛苦奔行在,殉国逾七秩
悠悠世上口,毁誉宁足恤
独叹稷契身,不予伊侣匹
高咏秋悲篇,闲锄棕山秫
凭吊曾感伤,有泪如泉汨
村南文章里,伍公有遗宅
乔木拂云霭,山气晖日夕
迢迢雩溪水,郁郁荫竹柏
林薮供蔬凿,池馆极幽僻
昔公未过时,江山招吟席
同游多英俊,李何称莫逆
谁知骚雅才,竟遭阳九厄
遁世为黄冠,飘然此岸帻
风流既已尽,认识屡更易
及今访里衍,一一皆陈迹
古庙金崖碑,剔藓略可识
野望心踯躅,秋风独散策
南塘水如镜,弥望满桑苎
陂原卅亩馀,渔父有钓渚
渔父相国孙,入世畏罗罟
忍食西山薇,但重陶潜树
人境偶结庐,如入荒洲屿
西斋署岸舫,绿阴傍深处
孤亭悬春沼,断桥通幽墅
高松戴颙居,深竹刘裕圃
岂无濠濮趣,但慕箕颖侣
谁知寂寞滨,亦自吊禾黍
鼓枻世外音,不闻歌渔父
译文 / 白话释义

故乡眷恋着高尚的行为足迹,回头望去是旌义坊。制作工艺颇与古代相当,规模格外壮丽辉煌。雕花的屋脊高耸着层层女墙,彩绘的椽子飘拂着短小的枋木。金石工匠擅长刻画,车马展现出古代的衣冠。文字割裂了真诚的心意,楹帖披挂着琳琅的文采。拾级登上门庭,如同鸟儿展翅翱翔。雕刻的兽形翘起脚在地上行走,鼓槌林立在两旁。作者记录着岁月,是明朝正统年间创建。色泽斑斓陆离,工匠的技巧细致入微。飘摇历经风雨,却依然矗立得端庄。伟大啊梁武祠,巍然如同鲁灵光殿。崇尚道义本就困难,希望这种情理不常见。饥饿溺亡如今满眼皆是,追逐利益纷纷如同发狂。在坊路的角落徘徊,感慨叹息摧伤心肝。纲常长久被埋没,道路上满是盗贼。世间一套套的,何处去凭吊刚毅的魂魄。村南的烈女祠,历经岁月超过五百年。烈女乌头娘,读史让我内心感伤。回忆往昔景泰初年,在榄山削乱时。猖獗的贼人突然劫持女子,用霜刃威逼。百般办法都不行,辗转到了东亭驿。那时形势危急将要被卖掉,女子请求用园子交换。日暮时拿着刀来援助她,听到要卖她时怒目斥责。我难道让你被卖掉,别人也无法买得。旁观者为她解说,赎命回到了她的家。她伸长脖子最终接受了刀刃,天啊这凶悍的士卒。至今罔州的草,鲜血化作长久的宏碧。她的游魂已经成为厉鬼,天地也为之变色。悠悠的榄山山河,邈远的崖门相隔。烈女祠前的水,朝朝暮暮呜咽着。烈女墓前的树,弯曲的松树和柏树。万物有坚贞的品性,上天唯独给予巾帼。才知道烈女的心,如同金石般坚硬。白沙停止迁移坟墓,长声叹息毁坏了四尺。泰泉怜悯烈女的言辞,一读之下多次叹息。寒泉委身于榛莽之中,倾斜的小路蜿蜒在云麓。驼岭盛开着梅花,沸腾的景象仿佛在眼前。我来到这里急切地寻找,芬芳清冽却不满一掬。残缺的石碑上有三个字的篆文,作者流传下来的只有孤独。幽美的姿态在林影中荡漾,清新的气息透过岩瀑。稍作休息汲取余下的润泽,坐久了洗去尘世的俗气。废弃的寺庙里牛叫一声,荒井边挖出了青苔。没有一片瓦覆盖,只听到松风守护。成与毁总会有时间,风雅或许会延续。世间没有吴荫之这样的人,饮水也能满足满腹。在荒野寺庙之外,昏暗的钟磬声稀疏。修长的竹子连接着田间的田埂,丑陋的石头卧在薪柴旁。西山蓄积着苍翠的颜色,海眼处生出庭院的荒草。破损的椽木还可以赌,法物却已经没有剩余。戒坛上的龙象在哭泣,哀草悼念着蟪蛄。想要抚摸壁上的题字,大多已经剥落模糊。往昔听闻海潮的声音,如今只留下山泽的清瘦。俯仰之间追逐着尘埃,漂泊辗转成为废墟。独自思念舍弃住宅的人,千年以来令人唏嘘。名贤有遗留的建筑,诗社就在咫尺之遥。门第纵然不是旧时的,依然靠近大宽里。斋室的墙壁通向幽深之处,榆柳连接着烟水。引来水流到堂北,种满荷花在芬芳的水泽。经营得极其惨淡,纵情于文史之间。正当启祯年间,怎能与鼎足对峙的人相比。文酒交杂游乐,贤能的人如同肩并肩。等到他们登上朝廷的高位,心中却怀念着拐杖和几案。在南都磨砺着素志,栖居停留本就令人欢喜。大海的波涛触动着归乡的思绪,横琴在眼前。脚步的声音感受到先人的风范,时世的变化生出荆棘和杞柳。寂静的王粲宅,萧索的晏婴市。晴天破开苍郁的云雾,拳头大的石头在荒僻的山径。赐书期待着老师的守护,遗文等待着重新刊刻。豁达的情怀在瀼上堂,在衡泌之地暂且徘徊。溪北的凤岭向阳,山林沟壑多么苍翠葱郁。往昔有翁陔园,楼阁格外突出。种植桂花得到美好的建筑,栽种竹子彰显出清逸的气质。太傅辞官归来,春秋时节有很多闲暇的日子。隐藏踪迹与同伴一起长啸,创作赋文铺陈华丽的内容。在幢幢的云盖之下,聚集的书籍有上万卷。仿佛进入了藏春坞,另外开辟了环绕的居室。镌刻石碑记录胜事,是郭子的凌云之笔。东南地区盛作文采,这座园子美在风物。人生渺小而有哀乐,时运有得有失。大道忽然改变国家,闽粤两地遭受阻碍。痛苦地奔波在路上,为国殉难超过七十年。悠悠世间的口舌,毁誉又哪里值得忧虑。独自感叹稷契这样的身躯,不给予伊尹这样的伴侣。高声吟诵秋天的悲篇,悠闲地锄着棕山的高粱。凭吊时曾经感伤,泪水如同泉水涌出。村南的文章里,伍公有遗留的住宅。高大的树木拂过云雾,山间的气息辉映着日暮。迢迢的雩溪水,郁郁苍苍地遮蔽着竹柏。山林草泽提供蔬菜和挖掘的地方,池塘馆舍极其幽静偏僻。往昔伍公未显达时,用江山招引吟诗的席位。一同游玩的多是英俊之士,李何堪称莫逆之交。谁能想到这样的风雅之才,竟然遭遇阳九的厄运。遁世成为道士,飘然戴着头巾。风流已经消逝,认识也多次改变。到如今探访里巷的繁衍,一切都已成为陈迹。古老的寺庙里金崖的石碑,剔除苔藓还能勉强辨认。野外眺望心中徘徊,秋风中独自漫步。南塘的水如同镜子,放眼望去满是桑麻。陂塘原野有三十多亩,渔父有垂钓的水渚。渔父是相国的孙子,进入世间害怕罗网。忍心食用西山的薇菜,只看重陶潜的树木。人境偶然搭建茅屋,如同进入荒洲岛屿。西斋设在岸边的船舫,绿荫在深处相伴。孤独的亭子悬挂在春沼之上,断桥通向幽静的别墅。高大的松树是戴颙的居所,深深的竹子是刘裕的菜园。难道没有濠濮的情趣,只是仰慕箕颖的伴侣。谁能想到在寂寞的水边,也在凭吊禾黍。摇桨在世外的声音,听不到歌唱的渔父。

注释

指宫门。在诗中形容旌义坊的门庭高大。;盛大鲜明的样子。用以形容旌义坊的规模宏大、光彩夺目。;剃去头发。古代刑罚之一,在诗中借指烈女乌头娘的遭遇。;阻碍、抵触。形容闽粤两地在大道改变时遭受的困境。;斜视,有顾盼之意。诗人借此表达对古迹的留恋和感慨。

赏析

从文学手法来看,此诗运用了丰富的描写手法,如‘雕甍耸层堞,画桷飘短枋’等句,通过对建筑细节的刻画,展现出旌义坊的壮观。情感表达上,诗人对故乡的眷恋、对烈女的敬佩、对世事变迁的感慨等情感交织在一起,使诗歌具有深厚的情感内涵。意境营造方面,从繁华的旌义坊到荒僻的寺庙,从热闹的文人聚会到孤寂的渔父生活,营造出了广阔的意境空间,让读者感受到世间的沧桑变化。主题思想上,诗歌以古迹为线索,表达了对历史文化的珍视、对高尚品德的追求以及对现实社会的忧虑,具有深刻的思想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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