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相所示论书聊复戯酬
宋 · 沈辽 · 五言
在简陋的房舍中度过暮年余生，高雅的志趣如今已经满足。不能逃避世间的忧患，把剩余的精力寄托在笔墨之事上。出行时寻找青山转折之处，坐下来对着层叠的青山。想要随着白云飘去，或许能与隐士相遇。在太清洞中徘徊，怅然望着长江中的小船。昔日有装诗稿的古锦囊，如今有白色羽毛扇。不再像嵇康那样打铁，真正得到孙登那样的超脱。九华山下一根藜杖，青溪边一叶孤舟。得失如果能够自我通达，生死又何足害怕。红颜早已不能长驻，白发又何必去拔。万物自然流转，我的生命寄托于上天的调和。德相多次前来拜访，老夫哪里值得追随。向来废弃的井水，不如长剑的剑刃。常常谈论书法之事，双眼神采飞扬。蔡邕的石经还在，钟繇书写捷报。汉魏有很多书法传人，到宋代还有遗留的字帖。唐朝初期书法最为兴盛，中叶之后渐渐衰落。欧阳询和虞世南谁能继承，颜真卿和柳公权哪里值得超越。篆书过去就很难写好，草圣谁敢轻易尝试。米芾作散隶，雄浑古朴如蛟龙掀起鬣毛。唐太宗喜爱飞白书，笔势凌厉如同春天的蝴蝶飞舞。岂止能开阔精神视野，简直可以祛除鬼邪。古人有所寄托，天性难以必然协调。志向有小大之分，才能有勇怯之别。有的惮于懦弱而文雅，有的气宇轩昂如同豪侠。有的在鞍马间转战，有的驱驰于射猎。有的源于谏止，有的得自诉讼文书。有的奋力抢夺于床陛之间，有的打造器械。有的被神灵追赶，有的被自己的执着所劫持。有的因醉酒招致灾祸，有的用诈术进行间谍活动。有的习惯于娱乐，有的劳累于呼吸吐纳。有的灿烂如锦绣，有的刚劲如金筷。有的斜倚如戈锋，有的点画如山岳。有的笔势迅疾如波浪，有的妩媚如笑靥。有的腾飞如烟雾，有的落下如飞鸟栖止。深远精妙想要飞动，拙劣丑恶惭愧于偏侧按压。应当睡觉的时候或许睡不着，应当白天的时候也忘了送饭。有赞誉但最终名声很小，有诋毁就众人都来私语。做事有没做到位的，考古怎么能满足。十年有幸能够学成，万两黄金也不能沾湿毫毛。金玉装饰卷轴，龙蛇般的字迹藏于箱箧。这只是小技艺，怎能当成大丈夫的事业。就好比谈论唐尧虞舜，何曾提及郇叶。像您这样有高见识的人，对此何必在意。一场战争虽然没有称霸，远大的志向怎会就收敛。朝廷正在太平和乐，四方少数民族都远远慑服。收复洮河之地，直捣幽燕侧翼。早晚建立奇功，众多儒生争着打开书箱。太平之时任用文治，何必烦劳战争流血。以道德为屋宇，以威武为城墙。怎能比得上叔孙通，混杂使用随何的口才。我衰老得不可言说，不死就如同原涉。
蹀（dié），这里可理解为小步走，指代书法运笔的动作。；艓（dié），小船。；箑（shà），扇子。；惵（dié），害怕，恐惧。；燮（xiè），调和，和谐。；躐（liè），超越。；輙（zhé），总是，就。古同‘辄’。；鬛（liè），某些兽类颈上的长毛。；嗋（xié），闭合。；擪（yè），按压。；馌（yè），给在田间耕作的人送饭。；浥（yì），湿润。；堞（dié），城墙上如齿状的矮墙。
此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从结构来看，诗的层次较为分明，开篇描述自己的生活状态与志趣，中间大篇幅论述书法，如列举不同朝代的书法大家、各种书法风格特点以及书写时的不同情境等，之后又将书法与大丈夫事业相比较，最后表达对朝廷政治、文治武功的看法，行文脉络清晰。在描写书法部分，运用大量的比喻手法，如‘有灿如文锦，有劲如金梜。有倚如戈锋，有点如山嶪。有驶或如波，有媚或如靥。或腾如烟霏，或落如鸟跕。’生动形象地描绘出书法笔画的各种形态和风格，展现书法艺术的丰富性与美妙。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自身暮年生活的感慨，如对时光流逝、容颜衰老的感叹，又有对书法艺术的热爱与思考，同时还体现出对国家政治局势积极乐观的态度，认为朝廷文治武功可使天下太平。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生活场景如‘行寻青山转，坐对青山叠。欲随白云去，傥与幽人接。’营造出一种闲适、超脱尘世的意境，而书法部分的描写则仿佛将读者带入一个充满艺术魅力的书法世界。主题思想上，诗歌围绕个人生活、书法艺术、国家治理等多方面展开论述，表达了诗人对这些不同事物的观点和态度，体现出一种多元包容的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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