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崖辞

明 · 湛若水 · 七言

原文
悲宇宙之无穷兮,而生人之多艰。慨兴亡之交迭兮,而天运好常还。
奕举措之垣舛兮,一子以之乱盘。惟岳王之死忠死其所也,惜在军之君命犹执义之罔坚也。
何有宋之忠厚兮,而辗转亡于海堧也。自古莫不有丧兮,繄独使百世有馀叹也。
惟国君之死社稷兮,何逐逐极地而穷天也。胡群公之忠耿耿以蹇蹇兮,不能济主于艰难也。
岂大运之既去而莫留兮,人胜而天则然也。彼胡元之诚夷兮,昧此三恪而舍旃存宋祀于崖之一丸也。
宜国祚之不昌兮,嘻猗哉繄我明之表大忠而显慈元也。
揭日月而中天兮,扶纲常于既颠也。
译文 / 白话释义

悲叹宇宙的无尽啊,又哀伤人生的诸多艰难。感慨兴盛与衰亡交替啊,而天命常常循环往复。大的举动已经错乱啊,一个棋子就扰乱了全盘。只有岳飞王爷为忠诚而死得其所啊,可惜领军时对君主的命令在秉持正义方面还不够坚定啊。为何宋朝如此忠厚啊,却辗转流亡到海边而灭亡呢。自古以来没有谁不会有丧亡之事啊,却唯独让百代之后仍有余叹啊。只有国君为社稷而死啊,为何要不断奔逃直到天涯海角呢。为何众多大臣忠心耿耿又正直啊,却不能在艰难时刻救助君主呢。难道是大运已经逝去而无法挽留啊,人力虽强但天命如此啊。那元朝确实是外族啊,不懂得三恪之礼而舍弃保存宋朝祭祀于崖山这弹丸之地啊。难怪国运不昌盛啊,哎呀呀,我大明表彰大忠之人且彰显慈元之事真是好啊。如日月高悬在天空正中啊,在纲常已经颠倒之时将其扶正啊。

注释

交替,更迭。形容事物不断变换、轮流出现。;错乱、失误。垣原指矮墙,这里表示一种秩序的错乱。;城下、河边的空地,这里的‘海堧’指海边之地。;句首语气词,无实际意义。;形容忠贞、正直的样子。;周朝新立,封前代三王朝的子孙,给以王侯名号,称三恪,以示敬重。这里指元朝不懂尊重宋朝后裔的意思。;‘之焉’的合音,在这里可理解为代词之类的用法。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篇《吊崖辞》运用了骚体的形式,以‘兮’字贯穿其中,使语句在节奏上呈现出一种回环往复、舒缓悠扬的美感,同时具有浓郁的古典气息。在情感表达方面,全诗充满了悲叹之情,既有对人生艰难、朝代兴亡的悲叹,又有对忠臣义士遭遇的惋惜,如对岳飞‘死忠死其所也,惜在军之君命犹执义之罔坚也’的叹惋。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宇宙无穷、兴亡交迭等宏大景象与宋朝灭亡、忠臣无力回天等悲惨景象相对比,营造出一种苍凉、悲壮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探讨了朝代兴亡的命运、忠臣义士的价值以及天运人力之间的关系,体现了对历史的深刻反思。作者借对崖山之事的凭吊,感慨历史的沧桑巨变,既有对宋朝忠厚却亡国的同情,也有对明朝扶正纲常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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