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杜工部同谷七歌

明 · 虞淳熙 · 七言

原文
有客有客吟泽畔,短墙缺岸蓬蒿乱
妖鱼拨剌白蛇横,横皮塔下无昏旦
我生胡为在旷野,盲风夜号尘满案
鹿门无妻獠奴走,皮骨空留肠已断
呜呼一歌兮思傍徨,高天为我零寒霜
鹞子坞寒山鬼行,有冢累累黄蒿平
往年拾骨方家峪,携母就父同隹城
朝廷虽颁两道敕,尘车茅车空有名
幽宅一闭不复晓,梦中往往疑平生
呜呼二歌兮歌似哭,白杨瑟瑟悲风木
六月六日夜飞电,坐草畏风不敢扇
我行呼妹炊兰汤,浴弟盆中看婉娈
长大有才实倍我,学字磨穿青铁砚
口绝盐醯耻共牢,相随南北常相见
怜我无依在我傍,寒原幽谷同贫贱
呜呼三歌兮歌乐饥,鹡鸰鸿雁霜洲飞
大妹哭夫城东隅,小妹哭夫海昌庐
城隅泪干海昌湿,新鬼旧鬼争冥途
买舟昨日吊新鬼,雉经暑月无完肤
牵衣顿足相向哭,弟妹失声眼尽枯
三年不见语音改,是耶非耶灯前呼
可怜头上榛半尺,良人一掷簪珥无
呜呼四歌兮转凄切,野田水涩寒声咽
雄雉单飞两雌死,大夫归来哭内子
杨家孤坟草萧萧,李家灵衣风靡靡
去岁长安笑语喧,今年晙帐烟尘委
霞帔新裁翟冠好,芳魂不去惊犹视
呜呼五歌兮意难陈,鼓盆欲下还逡巡
有女有女寄外家,伶仃飘泊空如花
采得双柑不忍食,索人远过投阿爷
陶令多情中郎苦,一形一影西日斜
愿汝出门鼓琴瑟,不愿去国悲胡笳
呜呼六歌兮音转细,晦日无光掩青桂
白白袒免头上绕,两度三号哭年少
长夜幽林叹一声,山鸟惊飞虎伥叫
千里提携多苦辛,十年梦寐空啼笑
病骨棱层影渐销,莼香何日生秋庙
呜呼七歌兮歌正哀,操戈挥日登荒台
译文 / 白话释义

有一位行客在泽畔吟诗,短墙破损河岸坍塌蓬蒿一片杂乱。妖异的鱼泼剌跳动白蛇横行,横皮塔下没有日夜之分。我为何生在这旷野之中,狂风在夜里呼啸尘土满桌案。鹿门山没有妻子奴仆也逃走,徒留皮骨内心已悲伤断肠。唉,唱第一首歌啊思绪彷徨,高天为我降下寒霜。鹞子坞寒山上有鬼在行走,有众多坟冢荒草与地相平。往年在方家峪收殓尸骨,带着母亲靠近父亲的坟茔。朝廷虽然颁布了两道敕令,但是简陋的车子徒有其名。墓穴一旦关闭不再知晓外界,梦中常常怀疑此生。唉,唱第二首歌啊歌声如同哭泣,白杨被风吹动发出悲切的声音。六月六日夜里闪电飞掣,产妇坐在草上怕风不敢扇动。我出去呼喊妹妹烧煮兰汤,看弟弟在盆中可爱的模样。长大后有才华实际上远超于我,学习写字把青铁砚都磨穿。口不沾盐醋以与世俗同污为耻,南北相随常常相见。可怜我无依无靠却在我身旁,在寒原幽谷一同过着贫贱生活。唉,唱第三首歌啊以歌为乐忘却饥饿,鹡鸰和鸿雁在霜落的沙洲飞翔。大妹在城东角落哭丈夫,小妹在海昌的屋舍哭丈夫。城角泪干海昌之地泪湿,新鬼旧鬼争着走向冥途。昨天雇船去凭吊新鬼,盛夏上吊身体没有完好的皮肤。拉着衣服跺着脚面对面哭泣,弟弟妹妹哭得失声眼睛干枯。三年不见声音都已改变,是还是不是在灯前呼喊。可怜头上的榛树枝已有半尺长,丈夫一死簪珥等饰物都没有了。唉,唱第四首歌啊更加凄惨悲切,野田水流滞涩寒冷的水声呜咽。雄雉孤单飞行两只雌雉死去,丈夫归来哭悼亡妻。杨家的孤坟荒草萧瑟,李家的灵衣随风飘动。去年长安欢声笑语,今年灵帐在烟尘中委顿。新裁的霞帔和翟冠美好,芳魂不去惊惶犹似睁着眼。唉,唱第五首歌啊难以陈述心中之意,想要敲盆(表示丧妻)又犹豫不前。有个女儿寄养在娘家,孤苦伶仃漂泊如同空自开放的花朵。采得两个柑子不忍心吃,求人远远送给父亲。陶潜多情蔡邕困苦,形单影只夕阳西斜。愿你出门能弹奏琴瑟(生活幸福),不愿你离国远嫁悲听胡笳。唉,唱第六首歌啊声音变得细微,晦日没有光亮青桂被掩。白色的丧服布在头上缠绕,两次三番哭悼年少之人。长夜在幽林里叹息一声,山鸟惊飞伥鬼号叫。千里携带多有辛苦,十年的梦想空有啼笑。病弱的身躯瘦骨嶙峋身影渐渐消逝,莼菜飘香不知何时能出现在秋日的宗庙。唉,唱第七首歌啊歌声正悲哀,手持武器想挥退白日登上荒台。

注释

鱼在水中跳动的声音。;指墓地。;妇女临产。;年少美好貌,这里指弟弟可爱的样子。;盐和醋,这里代指世俗的饮食,也表示世俗的生活。;自缢。;灵帐。;古代妇女的一种服饰,类似披肩。;一种饰有翟鸟羽毛的帽子,为古代贵族妇女所戴。;莼菜的香气,这里可能象征着美好的事物或希望。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全诗通过讲述自身经历、家人遭遇等众多事件,如家人的死亡、漂泊的生活等,使诗歌内容丰富饱满。在叙事过程中融入强烈的情感,使读者深切感受到诗人的悲苦。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了极其浓郁的哀伤之情,有对自身境遇的悲叹,如在旷野中的孤独、贫困;有对家人离散、死亡的悲痛,像妹妹们丧夫的凄惨、妻子的离世等。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一幅幅荒凉、凄惨的画面,如‘盲风夜号尘满案’‘野田水涩寒声咽’等,通过对狂风、旷野、寒田等景象的描写,烘托出压抑、悲哀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主要是表达诗人生活的苦难、家庭的不幸以及在这种种遭遇下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绝望。整首诗格调悲怆,情感真挚深沉,以七歌的形式,如同杜甫的同谷七歌一样,具有很强的感染力,让读者沉浸于诗人所描绘的悲苦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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