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妒月歌

明 · 邓云霄 · 七言

原文
秋空皎月扬清辉,银河避影群星稀。羽衣舞罢雄风起,玉杵敲残瑞露霏。
谁言春有千金夜,月到中秋更无价。酌酒遥薰桂子香,开筵如坐琼宫下。
此时秋色正澄明,此夜银蟾上太清。朗朗偏催希逸赋,娟娟先照亚夫营。
良宵豪兴相挥霍,邀得嫦娥对斟酌。酕醄不惜玉山颓,潦倒宜倾金凿落。
况当年岁丰,欢笑万家同。里巷争歌洒乐子,儿童群拥柚灯红。
严城不夜明如昼,铁锁开关停玉漏。欣逢月姊靥偏娇,忽遇云师眉欲皱。
云从何来自海东,或疑曾过楚王宫。招携巫峡阳台女,将向天南行暮雨。
偶睹仙宫倚桂人,新妆妒杀霓裳舞。云如鱼鳞又草莽,苍狗白衣更殊状。
搏弄平铺大地阴,奔腾尽把诸天障。杯停酒冷恨如何,翻作浮云妒月歌。
故助砌蛩声惨切,深笼桂树影婆娑。银屏半掩窥云隙,似听嫦娥长太息。
最恼今宵氛䘲遮,还同往夕妖蟆蚀。凄凉古与今,感叹一长吟。
谁使蝇污璧,谁怜口铄金?万里九阍难遇主,逐臣离妾易沾襟。
世态总浮云,哀歌心独苦。拟挥龙剑划云堆,更运风斤修月户。
云兮云兮且暂休,放开霜月肃高秋。取醉此时虚北海,携尊明日上南楼。
译文 / 白话释义

秋天的夜空明月散发着清亮的光辉,银河隐藏起身影,群星稀疏。舞女舞罢霓裳羽衣曲,雄健的风突然吹起,玉兔捣药的玉杵似乎将祥瑞的露水敲洒得纷纷扬扬。谁说春天有价值千金的夜晚呢,中秋的月亮更加无价。遥对月亮饮酒,仿佛能闻到桂子的香气,摆开筵席就好像坐在琼玉的宫殿之下。此时秋天的景色正清澈明亮,这个夜晚明月升上天空。明亮的月光偏偏催着像谢希逸那样的人写赋,柔美的月光先照到周亚夫的军营。美好的夜晚豪迈的兴致尽情挥洒,邀请嫦娥一同饮酒。大醉也不顾玉山倾倒(身体颓倒),潦倒之时就应该倾杯痛饮。何况当年收成很好,千家万户一同欢笑。街巷里争着唱洒乐子(曲名),孩子们成群地举着红色的柚灯。森严的城池夜晚如同白昼般明亮,打开城门的铁锁停止计时的玉漏(表示夜不闭户,彻夜欢乐)。高兴地遇到月中仙子(月亮)笑容格外娇美,忽然遇到云神(云师)眉头好像要皱起来。云从东边的大海上飘来,有人怀疑它曾经经过楚王的宫殿。带着巫峡和阳台的神女,将要到南方的天空降下暮雨。偶然看到月宫靠着桂树的仙人(嫦娥),新的妆容美得让霓裳舞都嫉妒。云像鱼鳞又像草丛,像白衣苍狗形状多变。翻卷摆弄着在大地上平铺下阴影,奔腾着把天空都遮蔽了。酒杯停住酒也冷了怨恨又能怎样,于是就写了这首浮云妒月的歌。所以让台阶下的蟋蟀叫声凄惨悲切,深深地笼罩着桂树让影子摇曳。银色的屏风半掩着从云的缝隙中窥探,似乎听到嫦娥长长的叹息。最恼恨今晚的云雾遮蔽,就如同往昔妖蟆吞食月亮(月食)一样。从古到今都很凄凉,只能发出长长的感叹吟诵。是谁让苍蝇弄脏了洁白的玉璧(喻美好的事物被玷污),是谁怜惜众口铄金(舆论的力量)?在万里之遥的九重天难以遇到君主,被放逐的臣子和离别的女子容易泪湿衣衫。世间的情态就像浮云一样变幻无常,哀伤的歌声里内心独自悲苦。打算挥动龙剑划开云层,更想挥动风斧修整月宫的门户。云啊云啊暂且停下吧,放开清冷的月亮让庄严的秋意肃然。此时就在北海尽情喝醉,明天带着酒樽登上南楼。

注释

本指用羽毛制成的衣服,这里指霓裳羽衣舞,是一种唐代的宫廷乐舞。;传说中玉兔捣药所用的杵,这里是一种神话意象。;象征祥瑞的露水。;希逸指谢庄,字希逸,他写有《月赋》,这里借指与月亮有关的辞赋创作。;亚夫指周亚夫,他的军营纪律严明,这里以月亮先照亚夫营表示月光的普照。;大醉的样子。;形容人醉酒后身体倾倒的样子,常用作醉态的美称。;一种酒器。;九天之门,指朝廷。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又富有变化。诗的前半部分着力描绘中秋夜月的美好,通过描写秋空、皎月、银河、群星等营造出一种澄澈、宁静而又美好的意境,如‘秋空皎月扬清辉,银河避影群星稀’,将明月置于浩瀚的秋空之中,凸显其光辉。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和典故。像‘酌酒遥薰桂子香,开筵如坐琼宫下’想象在月下饮酒如同置身月宫仙境;引用‘希逸赋’‘亚夫营’等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情感表达上,前半部分充满了对中秋美景的喜爱与对美好生活的享受。然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云的出现破坏了这美好的景象,云被赋予了嫉妒明月的形象,‘偶睹仙宫倚桂人,新妆妒杀霓裳舞’。这里以云妒月隐喻世间的丑恶和不公,‘谁使蝇污璧,谁怜口铄金?万里九阍难遇主,逐臣离妾易沾襟’表达出诗人对被污蔑、被放逐者的同情,对世间险恶的愤懑以及怀才不遇的感慨。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中秋月景的描绘,进而借云妒月批判社会现实中的丑恶现象,表达自己内心的悲苦与对美好公正的向往。整首诗画面感强,情感由喜转悲,富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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