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秋书事八首

明 · 彭年 · 七言

原文
江南枫落雁初还,塞北霜飞久折绵
敢望旌旗临细柳,早闻烽火达甘泉
关门自失居庸险,斧钺宜专制阃权
于石当年曾破虏,只今勋业许谁先
六镇防秋车骑多,总戎游击往来过
锁兵未报屯田策,献捷虚传奏凯歌
幕下太官供玉馔,边头羸卒抱霜戈
辽军岂异田横士,好问投醪事若何
百万通仓国计存,勤王兵甲急宜屯
庙堂每忽安边略,胡虏方骄入塞魂
白草自肥南牧马,黄河不断北来猿
弯弧欲射旄头落,藿食犹惭远帝阍
月满胡天杀气凝,建牙吹角汉家营
五陵霜露松楸近,千里风尘辇毂惊
累日未传青海箭,何人为扫黑山兵
朱门金穴笙歌沸,野哭那闻动地声
闲厩徒焚廿四坊,锦云花队向来亡
渥洼未见收天马,朔易无闻贡白狼
此日朝廷思李牧,他时文簿抑陈汤
运筹急为摅长策,鞭挞还须尽犬羊
内苑期仙拱穆清,上玄斋祭福群生
貂蝉夕拜趋三殿,貔虎晨严卫九城
淝水却思安石在,泾阳遥望子仪行
折冲尊俎真能事,夙夜诸公答圣明
汉皇神武即周宣,百伐长驱瀚海残
信有嫖姚辞甲第,不妨通利筑星坛
轮台诏下苍生慰,马邑诛先白骨寒
千载中兴元不异,伫看丕烈颂桓桓
楚客伤秋意未阑,白云黄菊晚相看
江湖自足蛟龙卧,粱稻方谋燕雀安
北望星辰愁倚剑,南来消息愧投竿
浊醪漫向船头醉,追逐轻鸥下碧湍
译文 / 白话释义

庚戌年秋天书写事情的八首诗。江南枫叶飘落大雁刚刚回还,塞北寒霜纷飞棉衣早已破旧。怎敢盼望军旗来到细柳营那样的军营,早已经听闻烽火传到了甘泉宫。居庸关自己失去了险要地势,斧钺这种象征征伐大权应该专门由在外统兵的将领掌握。于石当年曾经击破敌虏,只是如今谁的功勋能在他之前呢。六镇防备北方少数民族秋天侵扰出动众多车骑,总戎(统兵将领)游击(往来作战)频繁往来。锁住士兵(不让他们出战)也没有上报屯田的策略,虚报献捷奏起凯歌。幕府中太官供应精美的食物,边疆瘦弱的士兵抱着冰冷的兵器。辽军难道和田横的士兵有什么不同吗?(此处)应该好好问问像越王勾践投醪(激励士兵)那样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百万石的太仓关系到国家生计的存在,勤王的兵甲紧急情况下应该屯驻。朝廷常常忽视安定边疆的策略,胡虏正骄横地侵入边塞。白草肥壮正好让南方来的战马放牧,黄河不断传来北方猿猴的叫声。拉弓想要射落旄头星(象征胡虏),粗食之人还惭愧远离朝廷。月亮满照胡地充满杀气凝聚,树立军旗吹响号角的是汉家军营。五陵之地霜露下松树楸树近在眼前,千里之外风尘使京城震动。多日没有传来青海之地胜利的消息,谁去扫除黑山的敌军呢。富贵人家金穴之中笙歌沸腾,哪能听到野外悲哭惊天动地的声音。闲置的马厩白白烧毁了二十四坊,像锦云花队(代指美好的事物)向来已经消亡。渥洼之地没有见到收来天马,朔易之地没有听闻进贡白狼。如今朝廷思念李牧那样的将领,他日文牍却压制陈汤那样的英雄。筹划计谋应该赶快施展长远的策略,还应该把敌人(像犬羊一样)全部驱赶打击。内苑期望神仙拱卫清和之气,上天的祭祀为百姓求福。貂蝉(指代官员)晚上朝拜出入三座宫殿,勇猛的将士清晨严密守卫九座城池。淝水之战就想起谢安还在就好了,遥望泾阳就想起郭子仪的行迹。在会盟谈判中制敌取胜真是有才能的事,各位大臣日夜报答圣明君主。汉皇的神武就如同周宣王,多次征伐长驱直入使瀚海残败。确实有霍去病辞谢豪华住宅,不妨在交通便利之处修筑星坛(祈求福运)。轮台诏书下达百姓得到安慰,马邑之战先诛杀了很多人(白骨寒冷)。千年的中兴原本没有不同,伫立观看伟大的功业歌颂威武。楚地的游子感伤秋天的情绪没有止息,傍晚对着白云黄菊互相观看。江湖自然足以让蛟龙卧藏,谋求粱稻只是让燕雀安乐。向北望着星辰忧愁地拄着剑,从南方传来消息惭愧放下钓竿(不能为国效力)。浑浊的酒随意在船头喝醉,追逐着轻快的鸥鸟下到碧绿的急流之中。

注释

指棉衣。棉衣久穿则棉絮折断,故称。;这里代指军营。汉代周亚夫屯军细柳营,纪律严明。;甘泉宫,秦、汉时期的宫殿。此处用烽火达甘泉来表示战事紧急。;指在外统兵将领的权力。阃,指城门的门槛,也代指在外统兵的将领。;利用戍卒或农民、商人垦殖荒地。是一种边疆治理和解决军粮的策略。;越王勾践投醪于河,令军民共饮,以激励士气。这里用以表示激励士兵的行为。;星名,古人认为旄头星特别亮的时候,预示有战事发生,这里代指胡虏。;以豆叶为食,指粗食之人,这里是诗人自谦。;天帝的守门人,这里代指朝廷。;古谓出师前树立军旗,这里指建立军营。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组诗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幕下太官供玉馔,边头羸卒抱霜戈”,将幕府中的奢华与边疆士兵的艰苦进行鲜明对比,突出了社会的不公与边疆的艰难处境;“朱门金穴笙歌沸,野哭那闻动地声”也是富贵人家与民间悲苦的对比。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通过描写“江南枫落雁初还,塞北霜飞久折绵”等景象,构建了南北不同的秋景意境,一为江南的清寒,一为塞北的凛冽,烘托出不同的氛围,也暗示了国家南北不同的局势。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了对国家边疆局势的忧虑,如“庙堂每忽安边略,胡虏方骄入塞魂”表达出对朝廷忽视边疆策略的不满;同时也有壮志难酬的感慨,像“北望星辰愁倚剑,南来消息愧投竿”。主题思想上,这组诗围绕庚戌年秋天的事情展开,反映了当时的边疆战事、朝廷政治、社会贫富差距等多方面的状况,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注、对民生疾苦的同情以及自己渴望建功报国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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