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杨忠悯公《谏马市》、《劾严嵩》二疏草稿真迹题后

矮矮的灯架照着几案，灯光忽明忽灭，展开书卷（杨继盛的草稿真迹）令人毛发悚然。草书上的字迹如蜿蜒的龙蛇游走，字里行间满是忠臣的热血。我过去读《明史》时，最为忠悯公（杨继盛）哀伤。他年少时与牧童混在一起，后来的遭遇就像关龙逢一样（遭遇迫害）。前面的奏疏激昂恳切地论述马市的问题，后面的奏疏慷慨激昂地弹劾奸恶的严嵩。宫廷内外的奸贼，罪恶难以掩盖。朝堂上站立的马（比喻官员不敢直言），不敢鸣叫（表示不敢进谏）。进谏何必一定要戴着獬豸冠（表示进谏者的正直身份），保全自身不需要借助蚺蛇胆（表示不用胆怯退缩）。愁云惨雾能使鬼神哭泣，下笔哪里顾得上丞相发怒。愤怒如同当道的埋轮使（表示不畏权贵的人），勇气超过朝堂上折槛的人（表示忠直敢谏）。至今他的后代秘密保存这份遗稿，三百年来仍然完好无损。《钤山堂集》耗费人力雕刻印制，在人间散落又有谁珍视呢。难道没有孝顺的子孙吗，反而后悔虚名不早些灭掉。杨公的诗文也很擅长，天子言辞光辉地给予褒扬。即使这份书卷化为乌有，千年的伟大名声也会在人们口中流传。我看杨公的书法就如同杨公还在世，不需要巫咸（传说中的神巫）来招引忠魂。议论事情哪里如同《争坐位帖》（颜真卿法帖）那样，运笔写字简直像颜平原（颜真卿曾任平原太守，此处指颜真卿的书法风格）。整肃衣服再次下拜表达我个人的敬意，为杨公的纸墨也值得庆幸。告诉那些庸庸碌碌的人，这里不许题上姓名。

矮灯架。檠，灯架，烛台。；指杨继盛，忠悯是他的谥号。；牧童。竖，童仆。；关龙逢，夏桀时的贤臣，因忠谏而被桀所杀，这里比喻杨继盛的遭遇。；古代执法官吏戴的帽子，传说獬豸能辨别是非曲直，这里表示正直进谏者的身份象征。；蚺蛇的胆，这里表示退缩保命的凭借。；东汉张纲埋轮于洛阳都亭，弹劾外戚梁冀，这里指不畏权贵的人。；汉朱云在朝堂上请诛奸臣，攀折殿槛，这里表示忠直敢谏的人。；严嵩的文集。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采用了叙事、抒情与议论相结合的方式。开篇通过对观看杨继盛草稿真迹时的场景描写，如‘短檠照几光明灭，展卷森森竖毛发’，生动地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吸引读者进入情境。在叙述杨继盛生平事迹时，简洁明了，如‘前疏激切论马市，后疏慷慨弹奸嵩’概括了他的重要谏疏内容。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龙逢’‘獬豸冠’‘蚺蛇胆’‘埋轮使’‘折槛人’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杨继盛的形象更加立体，同时也展现出作者深厚的文化底蕴。情感表达上，作者对杨继盛充满了崇敬与惋惜之情。崇敬他的忠勇，如‘进谏何须獬豸冠，保身不借蚺蛇胆。愤同当道埋轮使，勇过彤庭折槛人’，把他比作古代正直敢谏之人；惋惜他的遭遇，从‘我昔读《明史》，最伤忠悯公’可见。在意境营造上，既有观看真迹时阴森严肃的氛围，又有对杨继盛所处黑暗政治环境的渲染，如‘愁云惨雾泣鬼神，下笔那顾丞相嗔’。主题思想上，主要是通过对杨继盛的事迹、遗稿的描写，表达对他的敬仰之情，同时也讽刺了当时庸碌无为之人，批判了忽视忠臣价值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