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滩

清 · 盛锦 · 五言

原文
重峡间百滩,一滩度一厄。
江涡众壑趋,崖口乱石积。
大石叠鼋鼍,小石攒剑戟。
中流若沸川,翻倒蛟龙窟。
牵舟逼下流,凛若阻兵革。
长篙拄峰腰,远缆走山脊。
鸣金策众工,锐进不盈尺。
一丝中迸断,百里供一掷。
触石无完艘,沉渊有惊魄。
是时雨初霁,沙石多滑泽。
亡命争上崖,匍匐落冠舄。
妇孺互扶携,鸡犬任狠藉。
暂脱鱼腹灾,波涛亦衽席。
转思断鳌初,四极奠磐石。
岂其禹力衰,此境终未辟。
吾尤罪巨灵,何惜只手擘。
天宰真梦梦,人事日偪窄。
波静有潜鳞,林深多敛翮。
寄语营利徒,勿作远行客。
译文 / 白话释义

重重峡谷之间有着上百个险滩,每过一个险滩就像经历一场灾祸。江水打着漩涡朝着众多山谷奔去,崖口堆积着杂乱的石头。大的石头像叠在一起的鼋鼍,小的石头像攒聚的剑戟。江的中流就像沸腾的河流,仿佛是蛟龙窟被翻倒。牵拉着船只逼近下游,那种凛冽的感觉就像遭遇了兵戈阻挡。长长的竹篙拄着山峰的腰部,长长的缆绳延伸到山脊。敲锣指挥众多船工,奋力前进每次也不过一尺。船缆一旦在中间迸断,百里的行程就被一下子断送。触碰到石头就没有完整的船只了,沉入深渊让人魂魄惊悸。这时雨刚刚停歇,沙石大多光滑润泽。逃命的人们争着爬上崖岸,连帽子鞋子都顾不上。妇女儿童互相搀扶,鸡犬一片杂乱。暂时逃脱了葬身鱼腹的灾难,在波涛中就像在卧席之上(形容危险过后的庆幸)。转而想到女娲断鳌足支撑天地初始之时,将四极奠定如磐石。难道是大禹的力量衰退了吗,这种险滩之地终究未能开辟。我尤其怪罪那巨灵神,为何不舍得用一只手劈开(这里的险滩)。上天主宰者真是昏聩糊涂,人间的事情日益窘迫。平静的水波下有潜藏的鱼儿,树林深处有收起翅膀(栖息)的鸟。寄语那些谋求利益的人,不要做远行的过客。

注释

大鳖和猪婆龙(扬子鳄),这里是形容石头的形状巨大奇特。;帽子和鞋子,这里指人们逃命时慌乱得顾不上穿戴整齐。;神话中劈开华山的河神,这里用来质问为何不开辟险滩。;昏乱不明的样子,表达对上天主宰的不满。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描绘出一幅极为惊险的过滩景象,通过对险滩环境细致的描写,如“江涡众壑趋,厓口乱石积。大石叠鼋鼍,小石攒剑戟。中流若沸川,翻倒蛟龙窟”,将湍急的江水、杂乱堆积的怪石以及凶险的水流生动地展现在读者眼前,营造出一种紧张、危险的氛围。在写作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大量的比喻,把大石比作鼋鼍,小石比作剑戟,形象地写出了石头的形状怪异和对行船的威胁;还运用了夸张手法,如“牵舟逼下流,凛若阻兵革”,强调过滩的艰难程度如同面临战争的阻挡。从情感表达来看,诗中既有对过滩危险的惊恐之情,又有对自然险阻未被开辟的抱怨,如“岂其禹力衰,此境终未辟。吾尤罪巨灵,何惜只手擘”,也有对人间世事艰难的感慨,像“天宰真梦梦,人事日逼窄”。主题思想上,通过描述过滩之事,反映出对社会现状以及人生艰难险阻的不满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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