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秋恨

清 · 郑文焯 · 五言

原文
暗雨凄邻笛。感秋魂,吟边憔悴,过江词客。非雾非烟神州渺,愁入一天冤碧。梦不到、青芜旧国。休洒西风新亭泪,障狂澜、犹有东南壁。空掩袂,望云北。雕栏玉砌都陈迹。黯重扃、夷歌野哭,晦冥朝夕。十万横磨今安在?赢得胡尘千尺。问天地、榛荆谁辟?夜半有人持山去,蓦崩舟、坠壑蛟龙泣。还念此,断肠直。
日落羌笳咽。认一行、高鸿尽处,五云城阙。满眼惊尘还乡梦,重见昆池灰劫。更马上、琵琶催发。露冷横门移盘去,甚金仙,也怨关山别。愁寄与,汉家月。故人抗议多风烈。漫消魂、题诗陇树,谁旌奇节。易水空成填恨海,西北终忧天缺。但目尽、平烟区脱。不信天心浑如醉,好江山、换了啼鹃血。长剑倚,向谁说。
译文 / 白话释义

昏暗的雨景里传来邻人哀怨的笛声。在这秋意中我悲叹身世,就像当年渡江而来的那些羁旅词客一样憔悴。神州大地迷茫一片,似雾非雾,如烟非烟,那冤屈悲愁融入了高远的碧空。连梦中都无法再见到故乡那长满青草的土地。不要在西风中像新亭对泣的众人那样洒泪了,东南还有半壁江山可作抵御狂澜的屏障。只能徒然地掩面而泣,遥望北方的云空。精美的栏杆和玉石台阶都已成为陈旧的遗迹。重重门户黯然无光,四处是蛮夷的歌声和百姓的哀哭,早晚都是昏暗无光。那曾经威力无比的十万横磨剑如今在哪里呢?只换来胡人扬起的千尺尘沙。问天地之间,谁来开辟这榛莽荆棘(收拾这破碎的山河)?半夜里仿佛有人把山搬走,如同蛟龙突然遭遇舟船崩毁坠入深壑般悲泣。一想到这些,悲痛得肝肠寸断。太阳落山,羌人的笳声呜咽。看到一行高飞的大雁消失之处,那是五彩祥云缭绕的京城宫阙。满眼都是令人惊心的尘埃,归乡之梦难成,又见到长安的池苑遭受劫难后的惨象。更有那骑在马上被琵琶声催促着出发(被胡人驱驰)。横门外寒冷的露水降下,仙人的承露盘也被移走,即使是神仙,也怨恨这关山离别。把愁绪寄托给汉家的明月。故去的人抗议之举充满壮烈之风。徒然地伤心,在陇地的树上题诗,又有谁来表彰这种奇伟的气节呢?易水白白地成为填满恨的海,西北的天空终究让人担忧残缺不全。只能把目光看尽那平坦的烟雾和边境上的土堡。不相信上天的心是全然昏醉的,大好的江山竟然被啼血的杜鹃所换。手持长剑依靠着(却报国无门),又能向谁诉说呢。

注释

邻家的笛声,常作为伤逝怀旧的典实,源于向秀的《思旧赋》。;杂草丛生的草地,常表示荒凉的景象,也可象征故乡的荒芜。;关闭着的重重门户,这里可表示宫室等建筑的冷落。;丛生的荆棘,比喻荒乱或艰危的处境。;匈奴语,指汉时与匈奴连界的边塞所立的土堡哨所。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词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过江词客’化用了东晋过江诸人的典故,‘新亭泪’也是一个著名典故,‘十万横磨’同样是典故的运用,这些典故的使用丰富了词的内涵,增加了文化底蕴的厚重感。‘雕栏玉砌’则是化用李煜词,借古伤今。在情感表达方面,词中充满了深沉的亡国之恨、对山河破碎的悲痛以及壮志难酬的愤懑。如‘问天地、榛荆谁辟?’表达了对无人拯救破碎山河的悲叹;‘长剑倚,向谁说。’则是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无奈倾诉。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暗雨’‘凄邻笛’‘夷歌野哭’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悲怆、哀怨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深刻地反映了朝代更迭时期,词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担忧,对旧朝的怀念以及对新朝统治下种种乱象的悲叹,同时也抒发了自己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无处施展的抑郁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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