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十首

明 · 释函可 · 五言

原文
锋镝暂云免,潦旱乃相仍
上天亦何意,厌此蚩蚩生
峨峨七尺躯,不及薄铜钱
塞外多霜雪,犹云得所天
寻常重别离,此日不回顾
脱手即生天,得钱差可度
同生既不能,同死亦徒尔
尔去未必生,且非眼前死
汝留枯我腹,汝去剜我心
相持不肯放,血渍破衣衾
临行重嘱咐,人世贵自持
愿汝得饱日,毋忘饥饿时
所谋在升合,顿使骨肉分
易险但相守,素心安可论
微贱胜于鬼,妇子亦闲闲
始知情与操,惟存一饱间
自顾安足惜,顾彼良可悲
安得天雨粟,毋令强别离
身死固足悲,身辱亦足耻
与其辱以生,毋宁饥以死
译文 / 白话释义

战争的危险暂时算是免除了,可是水灾和旱灾却接连不断。老天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厌恶这些芸芸众生吗?堂堂七尺男儿之躯,还比不上那薄薄的铜钱。塞外有很多霜雪,(那里的人)却还说得到了安身之所。平常把离别看得很重,现在(为了钱)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一旦拿到钱就好像能活下来,有了钱勉强可以度日。既然不能同生,同死也是徒然。你离开未必就能活下去,而且也不是马上就死。你留下会让我饿肚子,你离开却像剜我的心。互相拉扯着不肯放手,血都沾染了破旧的衣裳被褥。临出发时又再三嘱咐,人世间贵在自我把持。希望你有吃饱饭的时候,不要忘了饥饿的时候。所谋求的不过是一升一合(的粮食),一下子就使亲骨肉分离。不管境遇好坏只是相守在一起,这种质朴的心境已经无法谈论。低微贫贱(但能相守)胜过做鬼,妇女儿童也都安闲自在。这才知道情义与操守,只存在于一顿饱饭之间。自己顾念自己不值得怜惜,看着对方实在是可悲。怎样才能天上降下粟米,不要让(亲人)强行分离。身体死亡固然很可悲,身体受辱也很可耻。与其受辱而活着,不如饥饿而死去。

注释

锋,刀刃;镝,箭头。泛指兵器,这里指代战争。;潦,指雨大成灾;旱,干旱。表示水灾和旱灾。;无知的样子,这里指代百姓。;旧称所依靠的人,这里指安身之处。;升与合都是容量单位,十合为一升,这里指很少的粮食。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灾荒之年百姓为生存挣扎的悲惨画面,充满现实主义色彩。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多有对比手法的运用,如‘峨峨七尺躯,不及薄铜钱’,将人的尊严与微不足道的铜钱对比,深刻地反映出在生存危机下人性的扭曲,人在金钱面前尊严尽失。在情感表达上,全诗弥漫着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无奈,从对天灾人祸的控诉,到对亲人被迫分离的痛苦,再到对生存与尊严的挣扎,层层递进。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述种种惨状,如亲人离别时‘相持不肯放,血渍破衣衾’的场景,构建出一种凄惨、悲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深刻揭示了在灾荒、贫穷的重压下,人的生存困境以及人性、亲情受到的严重冲击,反映出当时社会底层人民的艰难生活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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