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同严知章澹如兄弟游茶磨山和周颐和诗叟

明 · 魏学洢 · 七言

原文

朅来松陵叩好友，到门恰值九月九

主人大笑携上船，船头载花腹载酒

舟子劝上姑苏台，众客首肯我独否

青山只作名句观，耳目熟烂妍亦丑

但问谁家富修竹，我船便缆堤上柳

布帆直指吴山麓，石路荦确争猿猱

日脚射颊赤汗泚，伛曲不啻肩重负

诗翁却携乳下儿，七十又五健趋走

山僧烹茗饷梨栗，柿如火红大如缶

纸鸣渐觉寒飙生，起览奇迹竟何有

稻香未老农暂息，罗拜大士集村叟

奔上绝顶瞰湖光，帽欹花落风生肘

洞庭缥缈波云沉，彷佛顽沙卧千亩

梦想晴涛匹练飞，此来未足舒窈纠

临行爆竹响空谷，青烟一缕千峰吼

细雨斜侵湿布袍，放船倒出莲花溇

木兰短楫浪痕轻，随风容与烟波薮

上方树杪插浮图，金山小寺江心陡

浓浓岚气醒复醉，远山百簇频回首

治平前度磨盘山，朱旭炯炯光照牖

隔林笑指碧㠝岏，共约听歌到初酉

骤观山石埶颇仄，愁无平壤安杯瓿

斯须箫管咽流云，参差满地胭脂厚

吴王台沼旧风流，至今士女皆琅琇

逦迤妖云十二峰，铿锵艳曲三千部

当时争看碧油车，画船别驻清溪口

芦花隐见舞凉风，中有美人垂素手

缟衫红衬水仙妆，钩帘遥睇偏淹久

笙歌队里浪相猜，伊人莫是罗家妇

拂衣独起步山趾，夕阳晼晚清飔䬀

长春桥影鞭虹霓，老石粼粼水浏浏

忽然回望听歌处，五色斓斑恣践蹂

烂如彩帛剪缤纷，乱洒石间杂琼玖

又如粉塑绝鲜明，寸人豆马棼相耦

促坐但闻丝竹声，遥瞻奇丽浑莫剖

应如余昔点中间，黑衣亦作玄云黝

眼前声色春花秾，纵复病懒亦抖擞

同来伴侣大叫绝，私喜兹棹良不苟

暮霭羃羃山欲无，挽衣不行烦劝诱

馀响铿然落翠微，曷若趁此含清卣

哗呼跳船船欲崩，急索巨蟹浮大斗

五柳先生淡如菊，随俗尔尔亦其偶

强哦古句半已残，蕉叶且复倾瓦甊

酒甘不厌觞令酷，众人或辞我辄受

推窗更问曀与晴，皎月若出当坐守

有客不语只沉思，画船还傍芦花不

笑尔痴痴一日欢，逝梁久矣犹思笱

石湖淜湃撼船底，倩此万顷洒尘垢

乃知佳节游名山，须避佳节参前后

矍铄老翁诗兴剧，明朝独去登虎阜

译文 / 白话释义

前来松陵拜访好友，到达门口正好是九月初九。主人大笑着拉我上船，船头载着花船里装着酒。船夫劝我们登上姑苏台，众人都同意唯独我不同意。青山只当作著名诗句来观赏，看久了耳目熟悉觉得美也变丑了。只是问谁家有茂盛的竹子，我的船便系在堤上的柳树上。扬起布帆直指向吴山山麓，石路崎岖连猿猴都要争攀。阳光射在脸颊上热得汗水直流，弯腰曲背就像肩负着重担。写诗的老翁却带着还在吃奶的孩子，七十五岁了还健步快走。山中僧人煮茶拿来梨和栗子招待，柿子红得像火大得像缶。纸张沙沙作响渐渐感觉寒风吹起，起来看有什么奇妙的景致却没见到。稻谷还没成熟农夫暂时休息，众人参拜观音菩萨村里的老人都聚集起来。奔上山顶俯瞰湖光，帽子歪斜花朵落下风吹拂着胳膊肘。洞庭湖水浩渺云雾沉沉，仿佛巨大的沙地横卧千亩。梦想着晴天时波涛像白色的绢帛飞舞，这次来还没有尽情舒展美好的姿态。临行时爆竹声在空谷回响，一缕青烟升起千座山峰轰鸣。细雨斜着打湿了布袍，开船倒着驶出莲花溇。木兰做的短桨划起的浪痕很轻，随着风悠然自在地在烟波之中。上方的树梢上插着佛塔，金山小寺在江心显得很陡峭。浓浓的山岚之气让人似醒似醉，频频回头看那远处的山峦。以前曾到过磨盘山，红日明亮地照着窗户。隔着树林笑着指向碧绿的山峰，一起约定听歌到酉时初刻。突然看到山石地势很险峻，发愁没有平坦的地方安放酒杯酒器。一会儿箫管声使流云也为之呜咽，地上落满厚厚的像胭脂一样的花瓣。吴王的台榭池沼往日的风流韵事，至今男女都如同美玉般美好。连绵不绝的妖冶的云彩环绕着十二峰，铿锵悦耳的美妙乐曲有三千部。当时人们争着看华丽的马车，画船另外停驻在清溪口。芦花时隐时现随着凉风舞动，里面有美人垂下洁白的手。白色衣衫红色衬里如同水仙的妆扮，钩起帘子远远眺望许久。在笙歌队伍里胡乱猜测，那个人莫非是罗家的女子。拂衣独自起身走到山脚下，夕阳西下晚风清凉。长春桥的影子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彩虹，古老的石头粼粼发光水流清澈。忽然回头看听歌的地方，五彩斑斓肆意被践踏。灿烂得像剪开的彩色丝绸缤纷多彩，杂乱地洒在石头间如同美玉。又像粉塑的一样极其鲜明，小人和小马杂乱地排列在一起。靠近坐下只听到丝竹之声，远远眺望那奇丽的景色完全看不清楚。应该像我从前身处其中，黑色的衣服也如同黑色的云彩。眼前的声色如同春天的花朵般艳丽，即使慵懒有病也振作起来。一同来的伙伴大声叫好，暗自高兴这次出游确实不错。暮霭沉沉山峦仿佛要消失，拉着衣服不肯走还得让人劝说诱导。余音铿然落在青翠的山林间，不如趁着此时饮酒。喧哗呼喊跳上船船都快要晃散了，急忙索要大螃蟹用大斗盛酒。五柳先生淡泊如同菊花，随俗这样也是他的一种态度。勉强吟诵古诗大半都残缺不全，蕉叶杯暂且再倾倒瓦甊中的酒。酒甜美就不怕酒令严苛，众人有时推辞我就接受。推开窗户再问天气是阴还是晴，如果明月出来就应当坐守。有客人不说话只是沉思，画船是否还靠近芦花呢。笑你痴呆地享受一日的欢乐，鱼游过堤坝很久了还想着鱼篓。石湖的波涛澎湃冲击着船底，借助这万顷湖水洗去尘垢。才知道佳节游览名山，应该避开佳节的正日前后。矍铄的老翁诗兴大发，明天独自去登虎丘山。

注释

犹言去。‘朅来’在这里表示来到的意思。；怪石嶙峋、坚硬的样子，形容山路崎岖难行。；弯腰曲背的样子。；如同，无异于。；形容女子体态优美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自己出游未尽兴的状态。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叙事方面，诗人以时间和游览的行程为线索，详细地叙述了九日同友人游茶磨山的经历，如从出发开始，‘朅来松陵叩好友，到门恰值九月九’点明了时间地点和起因，接着按照游览顺序描写一路上的见闻、活动等，条理清晰。描写方面，有对景物细致入微的描写，像‘日脚射颊赤汗泚，伛曲不啻肩重负’生动地写出了登山时阳光炽热、路途艰难的状况；‘洞庭缥缈波云沉，彷佛顽沙卧千亩’描绘出洞庭湖水波浩渺、云雾沉沉的壮阔景象。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自然景色的喜爱之情，如在描写沿途山水景色时的细致笔触中能感受到诗人对大自然的欣赏，又有对此次出游经历的享受与满足，‘同来伴侣大叫绝，私喜兹棹良不苟’表现出和朋友出游的快乐。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登山临水的壮阔意境，又有山中寺庙、村叟聚集等充满生活气息的意境。主题思想上，通过记录游览的全过程，展现了一次丰富的出游经历，包含了登山观景、与友人交往、感受民俗等多方面内容，体现了诗人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自然和人文景观的关注。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出游记写景友情民俗闲适自然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