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弟彦器歌

明 · 黎贞 · 七言

原文
有弟有弟纯且良,赋命一生罹多殃
生孩六月母辞世,呱呱苦啼秋夜长
乳我老媪见之叹,鞠育吐哺不离床
呜呼一歌兮歌始发,愁云凄凄风飒飒
红颜竹马年少时,读书聪慧人称奇
彩衣弄雏日为乐,慈父爱尔过群儿
岂其中道父告殁,诲育之责吾岂辞
呜呼二歌兮歌兴动,往事凄凉总如梦
南宁万里关山隔,地角天涯杳南北
劲雪颠风向几何,昨日讣音报消息
穷眸空逐暮云凝,飞泪暗随秋雨滴
呜呼三歌兮歌转伤,魂招不来到辽阳
汝兄汝兄徒自切,万斛愁怀向谁说
雁行相分终有期,岂意今为生死别
南望关山未得归,梦入南宁泪成血
呜呼四歌兮不忍听,太空失色云冥冥
朔风吹雪愁云凝,忆尔辗转辽阳城
音容悄悄恍如梦,书空咄咄神魂惊
眼枯泪尽竟何益,彼苍默默终无情
呜呼五歌兮歌转急,孤雁哀鸣若相失
自叹死生生别离,万里独见炎云飞
红颜弱弟负离别,游魂杳杳将安之
逝水东流不复返,此恨绵绵无尽期
呜呼六歌兮歌感激,鹡鸰助我声唧唧
老媪老媪怀抱恶,赋命一生蝉翼薄
大郎从军小郎卒,日薄西山更谁托
萧萧白发空倚闾,几向斜阳叹离索
呜呼七歌兮歌已终,草木为我吟悲风
译文 / 白话释义

有个弟弟啊有个弟弟,纯洁又善良,一生的命运遭遇许多灾殃。出生六个月母亲就离世,呱呱啼哭在漫长的秋夜。哺乳我的老妇见到此景叹息,抚养照顾一刻不离床榻。唉,第一首歌啊歌声才起,忧愁的云彩凄凉,风儿飒飒作响。年少时红颜白面,骑着竹马玩耍,读书聪慧被人称赞惊奇。穿着彩衣逗弄幼雏天天快乐,慈爱的父亲对你的喜爱超过其他孩子。怎能料到中途父亲去世,教诲养育的责任我怎能推辞。唉,第二首歌啊歌兴涌起,往事凄凉总是像梦一样。南宁相隔万里关山,地角天涯南北遥远。猛烈的风雪将要持续多久,昨日讣告传来消息。穷尽目光只能随着暮云凝视,飞落的眼泪暗暗随着秋雨滴下。唉,第三首歌啊歌声转为哀伤,魂魄招不来已到辽阳。你的哥哥啊你的哥哥空自悲切,万千愁绪向谁诉说。兄弟如雁行分开终有归期,怎能料到如今是生死之别。向南眺望关山却不能回去,梦中到南宁泪都化作血。唉,第四首歌啊不忍心听,天空失去颜色乌云密布。北风吹雪忧愁的云凝结,回忆你在辽阳城辗转不安。音容悄然仿佛如梦,在空中书写字神魂惊惶。眼睛哭干泪水流尽又有何用,苍天默默终究是无情。唉,第五首歌啊歌声转为急促,孤雁哀鸣好像迷失方向。暗自叹息生死的离别,万里之遥只看到炎热的云彩。年轻的弟弟承受离别,游魂悠远将要去往哪里。逝去的江水向东流不再返回,这种遗憾绵绵没有尽头。唉,第六首歌啊歌声满含激愤,鹡鸰鸟助我发出唧唧鸣声。老妇老妇心中痛苦,一生的命运薄如蝉翼。大儿子从军小儿子去世,太阳快要落山还能依靠谁。萧萧白发徒然倚着家门,多次向着斜阳叹息孤独。唉,第七首歌啊歌声已经终结,草木为我吟唱悲风。

注释

遭受;抚养;养育;报丧的信息、讣告;表示惊异;一种鸟,常用来比喻兄弟;靠着家门,多用来形容父母盼望子女归来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以朴实的语言,深切地表达了对弟弟的悼念之情。从文学手法上看,其一,采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诗中详细叙述了弟弟的一生遭遇,如出生六月丧母,中道丧父等经历,在叙事过程中自然地融入强烈的情感,使读者能够深切感受到弟弟命运的悲惨以及诗人的悲痛。其二,反复咏叹。诗中以‘呜呼’开头的句子多次出现,每一段都在重复这种悲歌式的叹词,增强了诗歌的悲怆感和节奏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的情感非常复杂且浓烈。既有对弟弟早逝的悲痛,如‘汝兄汝兄徒自切,万斛愁怀向谁说’,将自己的愁苦无法倾诉的状态表现出来;又有对弟弟命运的怜悯,从弟弟自幼失母,成长中又丧父等经历的叙述中体现。在意境营造上,诗中多描绘凄凉、悲苦的景象,像‘愁云凄凄风飒飒’‘朔风吹雪愁云凝’等,通过这些景象烘托出悲哀的氛围,与诗人内心的痛苦相呼应。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弟弟的悼念与对其悲惨命运的哀伤,同时也流露出对人生无常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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