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临儿

明 · 黄公辅 · 七言

原文

字到兰江知病端，宽予犹谓渐平安

岂期病里数行语，遂作生平绝笔看

啼笑不闻斑服冷，吾伊空入树声残

夜来多少纷纭梦，恍是趋庭问礼般

半载萧骚事北征，满腔意绪未曾倾

讵知起起逢辰梦，遽断熙熙绕膝情

念尔生来能聚顺，怜予潦倒若愁城

床头数语尤堪忆，那怪前人有丧明

携母间关入楚乡，惊心烽火几傍徨

祇缘定省晨昏急，才得趋承菽水将

两折庭枝四月恶，风凋蜀魄五更狂

情关父子诚难割，况是承祧冢子良

我勤王事祝明君，儿似烽烟念早晨

一种孝思同啮指，几封家信重销魂

影沈华表空中鹤，哭断梁山顶上云

不特白头双抱恨，原鸰更苦怨离群

风会正逢鹗荐期，订予回首是归时

言犹在耳成虚语，事不繇人祇自悲

旧业缥缃无望尔，将来弓冶更依谁

天公倘肯怜清白，绳武相将有两儿

此子分明似克肖，寸心期许壮怀遥

溘然朝露随旸解，酷类空花过眼销

难作东门平等看，谁凭宋玉把魂招

夭桃带雨低垂叶，疑向轩前怨寂寥

嗟尔聪明实胜予，循予家教亦恬如

羞随世俗争纨裤，惟向山斋读父书

无奈孱躯逢二竖，未能卒业励三馀

盖棺了却男儿事，泪洒湘江逐浪徂

不是钟情爱独偏，先人世业一经传

浮名末路惭予老，跨步修途望尔前

死去难消千古恨，悲来谁为二亲怜

輀车况是湖湘迥，惆怅篷窗望粤天

愉色承欢也蔼然，家庭恭友亦能全

怜贫施济乡情洽，减算祈求母病痊

未信玉楼真有召，那知卢枕竟长眠

转头万事都如梦，空使愁肠入暮年

堕地年来三十三，结盟集友共图南

电光倏忽迷深叇，剑气微茫落碧潭

同社朋来悲失侣，些章歌罢泪沾褴

伤心最是倚闾处，萧索其如白发????

译文 / 白话释义

收到兰江来的信才知晓病况，我宽慰自己还说渐渐会平安无事。哪能想到病中的几句言语，就成了生平最后的绝笔来看待。听不到你的啼笑，身穿丧服感觉寒冷，我空自诵读之声传入残树声中。夜里有许多杂乱的梦，恍惚是你恭敬地前来问礼。半年间匆忙地向北出征，满腔的情绪还未曾倾诉。怎知这兴旺的梦想，突然断绝了这和乐的父子亲情。念你生来孝顺温顺，可怜我穷困潦倒好似被困在愁城之中。床头的几句话尤其值得回忆，难怪前人有丧子而失明的。带着母亲辗转进入楚地，惊心于烽火而多次彷徨。只因为急切地想要早晚向父母问安，才得以尽到奉养父母的责任。两个月里家中遭受厄运，狂风如同杜鹃啼血般在五更肆虐。父子间的情分实在难以割舍，何况你是嫡长子。我为君王之事勤勉努力，儿子你如同烽火般担忧我的早晨。同样的孝顺思念如同曾参啮指痛心，几封家信读来更令人销魂。你的身影如同华表上消失的鹤，我的哭声仿佛能哭断梁山的云。不只是白发之人双方抱憾，兄弟间更痛苦于离散。正逢被举荐的好时机，约定我回来的时候。话还在耳边却成了空话，事情不由人只能独自悲伤。家中的旧业书籍再也不能指望你，将来家传的技艺又能依靠谁呢。上天如果肯怜惜清白之人，相继继承的应该还有两个儿子。这个孩子分明很像我，我满心期许他有着远大的抱负。忽然如同朝露随着日出而消逝，残酷得如同空花在眼前消失。难以像东门吴那样看得开，谁能像宋玉那样招魂。夭桃带着雨滴低垂着叶子，好像在屋前哀怨寂寥。叹你聪明实际上胜过我，遵循我的家教也安然自得。羞于追随世俗去争那些华丽服饰，只在山中书斋读我写的书。无奈体弱多病遇到病魔，未能完成学业勤勉于闲暇之时的学习。盖棺之后就了结了男儿之事，泪水洒在湘江随着波浪流去。不是我钟情偏爱，先人的世业只有一经相传。在人生末路徒有虚名的我已渐老，期望你跨步在长远的路途向前。死去难以消除这千古的恨意，悲伤起来谁来怜悯二老。灵车何况是在湖湘之地路途遥远，惆怅地从篷窗望向广东的天空。你愉悦地侍奉双亲态度和蔼，在家庭中恭敬友爱也能周全。怜悯贫穷之人施舍救济使得乡情融洽，祈求减少自己的寿命来让母亲病好。不相信真有玉楼相召之事，哪知道一睡就永远长眠。转头间万事都如同梦幻，空使忧愁进入暮年。出生以来三十三年，和朋友结盟一起图谋向南发展。电光忽然消失在云雾深处，剑气微弱地落在碧绿潭水中。同社的朋友来悲叹失去伙伴，唱完祭文后泪水沾湿衣衫。最伤心的是家中父母倚门盼望之处，白发稀疏冷落凄凉。

注释

岂知，怎知。常用于表示意外、惊讶的语境。；承奉祖庙的祭祀。指继承为后嗣。；指病魔。传说中病魔为两个童子，因此称病魔为二竖。；古代载运棺柩的车。；这里可能是指祭文之类的文章。‘些’为语助词，屈原的《招魂》中多用‘些’字，后用‘些章’表示祭文。

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感人至深的悼亡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采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诗人通过回忆儿子生前的种种事迹，如孝顺、聪慧、遵循家教等，在叙事中自然地融入自己的情感。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将丧子之痛表达得淋漓尽致。诗中充满了对儿子的思念、惋惜以及对命运的悲叹。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多有凄凉、哀伤的意境，如‘啼笑不闻斑服冷，吾伊空入树声残’，描绘出儿子去世后诗人的孤寂与哀伤，斑服的冷意和残树声衬托出环境的凄清，也烘托出诗人内心的悲痛。主题思想围绕着诗人对儿子的深切怀念与痛悼展开，同时也流露出对家族传承、人生无常的感慨。诗中的细节描写生动地展现了父子间的深情，如儿子的孝顺之举、父子间的约定等，使得这种悲痛更加具体可感。

主题与意象

悼亡悲切抒情叙事父子情孤寂人生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