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同怀凡八人，成立仅存五。

两姊皆早亡，寡妹已失侣。

相依赖长兄，敬事如严父。

鸡窗共镫火，说经析训诂。

卅载痛鲜民，门户仗兄主。

母氏享大年，逍遥乐园圃。

闲奉潘舆升，戏著莱衣舞。

正举八十觞，奄忽归黄土。

苴杖行荒阡，攀号裂肺腑。

终丧我北征，分手泣南浦。

昨冬返吴阊，离愁诉缕缕。

老瘦非昔颜，言笑类先祖。

欢聚月一周，商榷订宗谱。

我行许侄随，旋拨珠江橹。

迢迢六千程，并无别离苦。

跋涉未宁息，邮书达幕府。

初言病缠绵，尚冀参苓补。

继言药无灵，撒手成千古。

先期遣侄归，棺衾不及抚。

我罪那可逃，事过悔莽卤。

终天恨无穷，旁观尚酸楚。

况我骨肉亲，如身失一股。

哀雁不成行，秋风泪如雨。

译文 / 白话释义

同胞兄弟姊妹一共八人，长大成人的仅剩下五个。两个姐姐都早早去世，守寡的妹妹也失去了伴侣。我们相互依靠长兄，像敬重严父一样对待他。在书房一同对着灯火，讲解经书中的字词意义。三十年来我为自己是个孤儿而悲痛，家中事务全靠兄长主持。母亲享尽高寿，在园圃中自在逍遥。兄长悠闲地侍奉母亲乘车出游，欢快地穿着彩衣跳舞逗母亲开心。刚为母亲祝完八十大寿，母亲忽然去世归葬黄土。兄长拄着孝杖行走在荒郊的墓道，悲痛地捶胸顿足好似心肺撕裂。守丧结束我北上远行，在南浦分别时涕泪交加。去年冬天我回到吴阊，缕缕离愁倾诉不尽。兄长年老消瘦不复昔日容颜，言谈笑容像祖先一样。欢乐相聚了一个月，商讨修订家族的宗谱。我出行答应让侄子相随，不久我就摇着船橹前往珠江。路途遥远长达六千里，当时并没有离别的痛苦。一路跋涉还未休息，书信就寄到了幕府。起初说病情缠绵，还希望用药材来滋补。接着说药物没有效果，兄长撒手离世成为千古之人。兄长事先让侄子回来，我没能赶回去抚摸棺木和寿衣。我的罪过怎能逃脱，事情过后后悔自己的鲁莽。无尽的悔恨终生难消，旁边观看的人尚且酸楚。何况我是他的骨肉亲人，就好像身体失去了一条臂膀。哀伤的大雁不能成行，秋风中我的眼泪如同下雨。

注释

同胞兄弟姐妹。；书房。传说晋代兖州刺史宋处宗买得一长鸣鸡，常置窗前，鸡遂作人语，与处宗谈论，极有玄致，处宗因此言巧大进。后遂以‘鸡窗’代指书房。；灯火。镫，同‘灯’。；孤儿。《诗·小雅·蓼莪》：‘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潘舆，晋潘岳《闲居赋》：‘太夫人乃御版舆，升轻轩，远览王畿，近周家园。’后因以‘潘舆’为养亲之典。这里指侍奉母亲乘车出游。；春秋楚老莱子侍奉双亲至孝，行年七十，犹着五彩衣，为婴儿戏。后因以‘莱衣舞’表示孝养父母。；古代居父丧时孝子所用的竹杖。苴，jū。；苏州阊门。为苏州城西门。阊，chāng。；人参和茯苓，为中药材。

赏析

这首诗以质朴的语言表达了对兄长深切的悼念之情。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以叙述为主，按时间顺序详细地叙述了家庭的人员状况、与兄长的相处经历、兄长生病去世的过程等，以平实的叙事将悲痛之情缓缓引出，不事雕琢却感人至深。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兄长的情感是极为深厚和复杂的，既有敬重如对严父般的情感，又有兄弟间相互依赖的亲情，兄长的离世让诗人充满了悔恨、自责和无尽的哀伤，如‘我罪那可逃，事过悔莽卤。终天恨无穷’，将这种失去亲人后的痛苦、愧疚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意境营造上，诗中通过描写家庭人员的凋零、兄长的衰老与去世，营造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氛围，如‘哀雁不成行，秋风泪如雨’，将自己比作失群的哀雁，在秋风中独自落泪，画面感十足。主题思想上，主要是表达对兄长的悼念、对家庭变故的悲痛以及对自己未能尽到责任的悔恨。

主题与意象

悼亡亲情叙事哀伤悔恨写实家庭

哭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