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古诗十首

明 · 张元凯 · 五言

原文

弱冠厌经学，夙抱四方志

慷慨少年场，游谈古人事

列国称豪雄，翩翩公子四

并负绝世资，矧藉王公位

而何多穷交，不弃抱关吏

揽辔骄顾盼，抱剑同寝寐

筹画总若神，肝胆良可视

踊跃赴人急，汤火敢言避

斯人忽千秋，末由一附骥

结客固有心，食贫乃憔悴

邯郸得和璧，居然启秦衅

宦者荐舍人，持献蹈白刃

却立竟不前，睨柱久不瞬

彼负连城约，我以空手进

明月藏在怀，飘风归何迅

崤函百万师，敢夺匹夫信

始著章台名，终善渑池傧

鼓瑟不能辞，击缶强相引

一人气奋扬，一国威自振

犬子成都生，矢心良慕????

主罕能知人，士实感知己

所以古豫让，报仇良不止

一入涂厕中，再出隐桥涘

漆身若被绣，吞炭若飨簋

大义激其仇，仇衣惠然褫

所为虽极难，所志在必死

死者已无后，死亦何为尔

烈士固有心，存乎上所使

傥彼筮仕初，即遇以国士

将报智伯者，而报中行氏

秦人谋席卷，六国俱吞声

季子起闾阎，鼓舌能倾城

揣摩天下事，了若指掌明

连亲从自合，投隙离其衡

廿载函谷关，晏然无甲兵

计画良亦伟，权变业已行

惜哉侈金多，所至令人轻

卒被反间死，夙昔空营营

不肯帝秦者，齐有鲁先生

功成不受赏，千载多令名

九月旅燕京，清霜飞马鞍

偶与酒人游，因思太子丹

屡避田生席，日奉荆卿餐

缟衣送将远，变征声无欢

委肉饿虎蹊，燎毛洪炉端

吁嗟徐夫人，不落秦王冠

遂令易水上，千古悲风寒

先朝欲报仇，临菑终见残

今日图雪耻，智虑亦已殚

强暴适天幸，壮士摧心肝

达节圣所贵，止足愚罔图

历观功名士，负乘摧中途

独慕文成侯，始终与道俱

沛中殆天授，圮上非神乎

扶汉汉已王，仇秦秦已无

白首未言迈，赤松以为徙

于此犹人间，忍见良弓枯

晚岁招四皓，羽翼聊代吾

出处何从容，千载称为儒

西京谁继躅，贤哉二大夫

大朴日已漓，小智恒自伐

汉廷功名士，石奋能超越

醇谨本少文，中涓受书谒

洵美一家让，万石供岁月

建归入子舍，忘已垂白发

庆误坐车中，乃甘肉袒罚

马尾数何勤，中裙浣无歇

抱拙竟奚为，履道罔有缺

眷焉简帝心，尊宠独昭揭

功高信越辈，骄矜中道蹶

汉家击匈奴，调发不停轨

战骨窴颜山，流血疏勒水

度幕愁单于，奏凯喜天子

茅土锡有功，丹书曜连玺

独惜飞将军，无能建尺咫

白首失期会，塞下饮恨死

遗腹有门风，吁嗟????戎垒

军败鼓不鸣，空拳何能耳

期展曹柯盟，竟作莫敖祀

彼苍良不仁，祖孙厄如此

古之饮者流，沉冥自夷旷

迈迹隘区中，逸情出云上

如何灌仲孺，骂坐日怏怏

丞相生贵甚，杯酒深责望

魏其失势人，安能保无恙

块垒浇不开，颍水翻浊浪

嗟嗟老秃翁，举止竟踉蹡

我亦事曲蘖，尚论独惆怅

达生贵忘机，韬精齐得丧

愿从竹林游，颓然且酣畅

生长夫差城，里有翁子宅

翁子少也贱，落魄无推择

长镵持且负，短歌行自适

骨肉弃中涂，遑遑欲头白

将军西入关，富贵颇相迫

微露会稽印，惊散守邸客

衣绣归故乡，颜色非畴昔

有司所治道，是常卖薪陌

乃知被褐人，恒自怀和璧

贤豪在人间，岂以困穷厄

译文 / 白话释义

二十岁时就厌倦经学，早年就怀着游历四方的志向。意气风发于年少之时的场合，高谈阔论古人的事迹。各国的豪雄们，有四位风度翩翩的公子。都拥有绝世的才华，何况还凭借王公的地位。然而为何有很多穷困的朋友，也不抛弃看守城门的小吏。手持马缰骄傲地左顾右盼，抱着剑一同睡觉。筹划谋略总是像有神助，真诚的肝胆清晰可见。踊跃地奔赴他人的急难，即使是赴汤蹈火也不敢说逃避。这些人忽然间已过千年，我没机会跟随着他们。结交宾客本来就有此心，但因贫困而面容憔悴。邯郸得到和氏璧，竟然引发了秦国的争端。宦官举荐舍人，带着和氏璧去献给秦国，面对刀刃也不退缩。站定后竟然不再向前，斜着眼睛看柱子许久也不眨眼。对方违背价值连城的约定，我只能空手前去。明月般的美玉藏在怀中，狂风迅速地吹过。崤山函谷关有百万雄师，也不敢强夺匹夫的信用。开始在章台闻名，最终在渑池表现良好。弹奏瑟不能推辞，敲击缶勉强回应。一个人气势奋发昂扬，一个国家的威严自然振作。司马相如出生于成都，诚心地仰慕蔺相如。君主很少能了解人，士人实在是感激知己。所以古代的豫让，报仇一直不停。一次藏入厕所之中，二次出来隐藏在桥边。用漆涂身就像穿上锦绣，吞下木炭就像吃着簋中的食物。大义激励他的仇人，仇人欣然地脱下衣服。所做的虽然极其艰难，心中的志向是必死无疑。死去的人已经没有后代，死了又有什么用呢。烈士本来就有这样的心，取决于上面的对待。倘若他刚出仕的时候，就被当作国士对待。将要报答智伯的人，就会去报答中行氏了。秦国人谋划席卷天下，六国都默默无言。苏秦从民间崛起，鼓动口舌能够使城池倾覆。揣摩天下的事情，清楚得就像指着手掌看一样。连接亲戚关系自然和睦，寻找空隙离间他国的联盟。二十年函谷关安然无恙，没有战争。计谋确实很伟大，权变已经实施。可惜他奢侈多金，所到之处让人轻视。最终被反间计害死，往昔白白地忙碌。不肯尊秦为帝的，齐国有鲁仲连先生。大功告成不接受赏赐，千年以来多有美名。九月在燕京游历，清冷的霜落在马鞍上。偶然与酒友游玩，因而想起太子丹。多次避开田光的席位，每天侍奉荆轲的饮食。穿着白衣送他远行，变征的音调充满悲伤。把肉扔到饿虎出没的小路上，在大火炉的顶端燎毛。叹息徐夫人，没有砍下秦王的头颅。于是使得易水之上，千古都充满悲风。前朝想要报仇，临淄最终被残害。如今想要雪耻，智谋也已经用尽。强暴之人正好有天助，壮士只能摧折心肝。通达事理被圣人所看重，知道满足愚蠢的人不谋求。历数那些追求功名的人，居非其位而在中途失败。唯独仰慕张良，始终与道相伴。沛中大概是上天授予，圯上难道不是神意吗。扶助汉朝汉朝已经称王，仇恨秦朝秦朝已经灭亡。头发白了也不说自己年老，把赤松子当作追随的对象。在此还在人间的时候，怎忍心看到良弓被闲置。晚年招来四位老者，用他们来辅助自己。出仕和隐退多么从容，千年被称为儒者。西京谁能继承其踪迹，贤德啊这二位大夫。质朴的风气日益淡薄，小智慧的人总是自我夸耀。汉朝朝廷上追求功名的人，石奋能够超越众人。醇厚谨慎本来就缺少文采，中涓接受文书谒见。实在是美好的一家谦让，万石君一家过着平静的岁月。石建回到家中，忘记自己已白发苍苍。石庆误坐在车中，于是甘愿脱衣受罚。多次洗涤马尾，不停地浣洗中裙。坚守质朴到底是为什么呢，遵循正道没有缺失。受到皇帝的眷顾，尊贵的恩宠独自显耀。功劳高于韩信、彭越等人，骄傲自满在中途跌倒。汉朝攻打匈奴，征调不停。战士的尸骨堆积在颜山，鲜血流淌在疏勒水。穿过沙漠让单于发愁，奏凯让天子欢喜。分封土地给有功之人，丹书铁券连着玉玺。只可惜飞将军李广，不能建立一点功勋。头发白了错过约定的日期，在塞下含恨而死。遗腹子有家风，可叹啊困于戎人的营垒。军队战败战鼓不鸣，空有拳头又能怎样。期望实现曹沫在柯地的盟会，最终却像莫敖一样被祭祀。上天实在是不仁慈，祖孙如此困厄。古代饮酒的人，沉湎其中自我旷达。足迹超越狭小的世间，逸兴高情如同在云上。为何灌夫，在席间骂人每天都怏怏不乐。丞相生来尊贵，一杯酒就被深深责怪。魏其侯是失势的人，怎能保证平安无事。心中的愤懑浇不散，颍水翻起浊浪。叹息那个老秃翁，举止竟然踉踉跄跄。我也喜好饮酒，追念起来独自惆怅。通达人生贵在忘掉机心，隐藏锋芒等同得失。希望跟随竹林七贤游玩，醉倒且畅快淋漓。生长在夫差的城中，城里有朱买臣的住宅。朱买臣年少时也很贫贱，穷困潦倒没有可推举选拔之处。拿着长镵且背着东西，唱着短歌自我安慰。骨肉亲人在途中被抛弃，惶恐不安快要头发变白。将军向西进入函谷关，富贵逼人而来。微微露出会稽太守的印信，惊散了守邸的门客。穿着锦绣衣服回到故乡，容貌和往昔不同。有关部门修整道路，正是以前卖柴的小路。于是知道穿着粗布衣服的人，常常自己怀揣着和氏璧。贤能的豪杰在人间，难道会因为穷困而被埋没。

注释

古时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已经成人，但体还未壮，所以称做弱冠，后泛指男子二十左右的年纪。；平素的志趣、抱负。；况且。；看守城门的小吏。；斜着眼睛看。；发誓，下决心。；通‘披’，这里是涂抹的意思。；古代盛食物器具，圆口，双耳。；剥夺，脱去。；里巷内外的门，后多借指里巷或平民。

赏析

《览古诗十首》是一首内容丰富、内涵深刻的古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运用了大量的叙事手法，通过讲述众多历史人物的故事来传达作者的思想。如在讲述蔺相如完璧归赵时，细致地描述他面对强秦时的种种表现，‘却立竟不前，睨柱久不瞬。彼负连城约，我以空手进。明月藏在怀，飘风归何迅。’生动地展现了蔺相如的英勇无畏和智慧。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对历史人物的敬仰、惋惜、批判等多种复杂情感。对蔺相如、鲁仲连等义士充满敬仰之情，如‘功成不受赏，千载多令名。’表达对鲁仲连的赞美；对李广祖孙的遭遇则充满惋惜，‘独惜飞将军，无能建尺咫。白首失期会，塞下饮恨死。’而对于像灌夫这样莽撞行事的人则有批判之意。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述历史故事，营造出一种沧桑、厚重的历史感。诗中的主题思想丰富多元，既有对历史人物命运的思考，也有对人生处世态度的探索，如‘达生贵忘机，韬精齐得丧。’倡导一种通达、不计得失的人生态度。整体上，这首诗以历史为素材，通过丰富的情感表达和深刻的思想内涵，展现了作者对历史和人生的深入思考。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怀古诗敬仰惋惜批判历史感人生思考复杂情感人物命运处世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