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行

清 · 吴升 · 七言

原文
公徒三万来骎骎,壮夫力士纷如云。国中七尺野六尺,安有羸老堪从军。
老兵老兵尔何苦,曷田尔田宅尔土。岂无若子若弟堪荷戈,白头犹复称官府。
老兵闻言笑不止,不失声哭反狂喜。自言弱冠充余丁,得补名粮周一纪。
转战从征三十年,半生眠食枪烟里。迢迢卫藏指西招,雪山埋人锄不起。
大雕侧翅来啄眼,飞马奔回二万里。将军厚我老犹健,能挽强弓能啖饭。
解衣遍视无寸瘢,矢石不侵真铁汉。前年平廊番,三载征苗疆。
冬冬战鼓响三峡,半夜下令催军粮。帅旗匆匆渡江水,行营直到家门旁。
家门咫尺归不得,纵使归来人不识。昔年火伴尽高官,化作烟云才瞬息。
不如老兵长不死,百战身经等闲耳。醉卧沙场亦足豪,闲将一剑磨秋水。
译文 / 白话释义

官府征调的三万士兵行军匆匆,强壮的兵卒力士众多如云。国内成年男子有七尺之高,乡下也有六尺之躯,哪里有瘦弱年老之人可以从军呢?老兵啊老兵你是何苦呢,你有自己的田地和住宅啊。难道没有你的儿子或者弟弟可以扛枪作战吗,头发都白了却还听官府差遣。老兵听了这话笑个不停,不但不哭反而极为欣喜。自己说二十岁左右就成为军中候补兵员,得以领取军粮一纪(十二年)。辗转作战出征三十年了,半辈子都在战火硝烟里吃饭睡觉。遥远地朝着卫藏和西招(西藏等地)进发,雪山把人掩埋了都挖不出来。大雕侧着翅膀来啄人眼睛,骑马飞奔两万里才得以逃脱。将军看重我年老但还健壮,还能拉开强弓还能吃饭。解开衣服全身查看没有一点伤痕,箭石都不能伤害真乃铁汉。前年平定廊番(西藏等地叛乱),又三年征战苗疆。咚咚的战鼓在三峡响起,半夜下达命令催促军粮。帅旗匆匆渡过江水,行营就驻扎到家门旁边。家门近在咫尺却不能回去,就算回去了人们也认不出我了。当年的战友都做了高官,却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不如我这个老兵一直不死,身经百战就如同平常事罢了。醉卧在沙场也足以称豪,闲暇时拿着一把剑打磨得如秋水般明亮。

注释

马跑得很快的样子,这里形容行军迅速。;扛着武器,指从军作战。;古时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已经成人,但体还未壮,所以称做弱冠。;平定西藏等地的叛乱,廊番可能是指西藏等地的叛乱者。;吃饭。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叙事手法,通过老兵的自述,将其从军经历娓娓道来,如‘自言弱冠充余丁,得补名粮周一纪’等句,使读者仿佛置身于老兵的经历之中。同时,对比手法也较为突出,如老兵与战友的对比,‘昔年火伴尽高官,化作烟云才瞬息。不如老兵长不死,百战身经等闲耳’,凸显出老兵对世事无常的感慨。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复杂的情感,既有老兵对自身经历的无奈与自嘲,又有对命运无常的感叹,还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战争的残酷,如‘迢迢卫藏指西招,雪山埋人锄不起。大雕侧翅来啄眼,飞马奔回二万里’等句,营造出一种悲壮、苍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这首诗以老兵的经历反映战争的漫长、残酷以及对人的影响,对命运的无常发出深深的叹息,展现出一种超脱于功名利禄的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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