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行

明 · 释函可 · 七言

原文
噫吁戏危哉,老人是百千万劫之馀灰。问其生时朝代不敢说,但云少壮尚无为。
眼看富贵贫贱流,三番两番肉作堆。儿孙丧尽亲戚死,剩此零星干枯骸。
纷纷眇者扶跛者,跛者扶眇者,面凹骨削背复鲐。
离城十里,五日乃至,登阶一尺如天台。敢希鸠杖与麋粥,但愿脱籍归蒿莱。
堂上赫怒声如雷,叩头出血谁汝哀。昔日汉家天子威,海宇父老子弟还相聚。
酒酣歌罢帝亲语,丰沛世世无所与。老人兮老人,尔既赤手今且回。
生守官园喂官马,死作泥土填官街。
译文 / 白话释义

哎呀呀,多么危险啊,老人就像是历经百千万劫之后残留的灰烬。问他出生在哪个朝代他不敢说,只是讲年轻的时候还没什么作为。眼看富贵贫贱之人不断更替,许多人多次身体发福臃肿。儿孙都死光了,亲戚也都离世,只剩下这副瘦骨嶙峋干枯的身躯。众多眼瞎的搀扶着瘸腿的,瘸腿的搀扶着眼瞎的,面容凹陷、骨头消瘦,后背像鲐鱼背一样弯曲。距离城邑十里路,走了五天才能到达,登上一尺高的台阶就像登天台山那么难。不敢奢望鸠杖和麋粥(古时养老之物),只希望能脱离贱籍回归田园。公堂上愤怒的呵斥声如雷,把头叩出血来又有谁来同情你呢。昔日汉朝天子有威严,天下的父老子弟还能相聚。酒喝得畅快、歌罢之后皇帝亲自发话,丰沛之地世世代代不征赋税。老人啊老人,你既然一无所有那就回去吧。活着的时候守着官家的园子喂官家的马,死了就化为泥土去填充官家的街道。

注释

叹词,表示惊异或慨叹。;鲐鱼,这里形容老人驼背的样子,像鲐鱼的背部弯曲。;一种在古代象征老人受尊敬的手杖,朝廷赐给老者之物。;用麋肉煮成的粥,古时用于养老。;脱离贱籍,摆脱身份的束缚。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白描的手法,如‘儿孙丧尽亲戚死,剩此零星干枯骸。纷纷眇者扶跛者,跛者扶眇者,面凹骨削背复鲐。’简单几笔就勾勒出老人孤苦伶仃、身体羸弱的惨状,形象生动。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老人充满了深切的同情,描绘出老人的悲惨境遇,如老人受到的呵斥,叩首出血也无人怜悯。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构建出一种凄凉、衰败的意境,老人的惨状、孤独无助以及所遭受的不公待遇都融入其中。主题思想上,通过老人的遭遇反映出社会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批判了社会的黑暗与不公,同时也可能暗示了对往昔盛世的怀念,如提到汉家天子时百姓的安乐场景,与老人现状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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