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邻翁有三男，长男差膂力。

仲也绝怯弱，季尤可矜恻。

一身都废弃，所存惟视息。

忽惊辽事非，缮发遍四国。

纷纷闾左儿，不能安稼穑。

长以力见选，执殳将军侧。

王师二十万，军容亦既饰。

岂知不惯战，闻鼓皆变色。

长男遂死之，全军尽奔北。

司马复征兵，仓皇请严敕。

长令畏谴诃，何敢迟顷刻。

又佥仲男往，且称百夫特。

邻翁前致语，哀鸣声唧唧。

长男且战亡，仲弱岂办贼。

长令亦信然，材勇不可得。

强驱出关去，勍敌何以克。

再战复不利，疆事益叵测。

司马计安施，征调且倍亟。

邻翁顾季男，恐亦不能匿。

出门官使至，复以威令逼。

邻翁惨不言，苍天曷有极。

译文 / 白话释义

邻居老翁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有些力气。二儿子非常胆小懦弱，小儿子尤其令人同情。三个儿子身体都有毛病，只剩下残喘的气息。忽然惊闻辽东战事紧急，征兵的文书遍布四方。众多贫苦人家的子弟，不能安心从事农耕。大儿子因为有力气被选中，站在将军身旁拿着兵器。朝廷的军队二十万，军容也算严整。哪里知道这些士兵不习惯作战，听到战鼓声响都大惊失色。大儿子于是战死，全军都溃败逃窜。司马又来征兵，匆忙地要求严格执行命令。长官害怕被谴责呵斥，怎敢有片刻迟缓。又都佥选二儿子前往，并且称他是百人之中的英才。邻居老翁上前说话，悲哀的声音叽叽作响。大儿子刚刚战死，二儿子懦弱怎能抵御敌人。长官也确实知道，但有才能勇敢的人难以找到。强行驱赶出边关，强大的敌人怎能战胜。再次作战又失利，边疆的战事更加难以预测。司马又有什么计策呢，征调反而加倍急迫。邻居老翁看着小儿子，恐怕也不能隐藏。出门官府的使者来到，又用威严的命令逼迫。邻居老翁凄惨得说不出话来，苍天啊哪里才有尽头。

注释

体力，力气。例如《后汉书·董卓传》：‘卓膂力过人，双带两鞬，左右驰射。’；怜悯，同情。；仅存视觉、呼吸等，指苟全活命。出自蔡琰《悲愤诗》：‘为复强视息，虽生何聊赖。’；发送文书。缮，本义为修补、整治，这里可理解为整理、撰写文书。；秦代指主要由雇农、佃农等构成的贫苦人民。《史记·陈涉世家》：‘发闾左适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拿着殳（一种兵器）。殳，古代的一种兵器，用竹木做成，有棱无刃。；败逃。北，本义为背，打了败仗转身逃跑，所以称败逃为‘奔北’。；谴责，呵斥。；都，皆。；可以抵挡百人的杰出人才。特，杰出的。；强敌。勍，强大。；不可推测。叵，不可。；急切，急迫。

赏析

这首诗通过描写邻翁三个儿子被征调作战的悲惨遭遇，反映了战争的残酷以及底层民众在战争中的无奈和悲哀。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采用叙事的方式，平铺直叙地讲述邻翁儿子的情况以及战事发展，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却给人一种质朴而真实的感觉。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将邻翁的悲哀、无奈、无助展现得淋漓尽致，读者能够深切感受到战争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灭顶之灾。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邻翁一家的惨状以及战争的失利，营造出一种压抑、绝望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深刻地批判了不合理的征兵制度以及战争给人民带来的巨大痛苦。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战争残酷民生疾苦批判征兵写实悲哀无奈

邻翁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