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佚老馀生愿，失子末路悲。

不幸衰飒年，数畸遭祸奇。

独存朽无倚，如木去旁枝。

剩此破门户，力惫叹叵持。

屑屑衣食计，一一费心思。

思深气血耗，㾓痹引百肢。

多忘识虑浅，耳瞆目兼眵。

一旦一身内，有此众病滋。

所苦不敢诉，常畏老母知。

小孙蠢不学，次儿诞而痴。

后事不足观，百忧无一怡。

吾性无妄好，执善信不疑。

垂垂垂白乡，朝斯还夕斯。

高高冥冥者，何物顾相欺。

似我未蒙祜，及有菑害罹。

滚滚人海中，黑白何可劙。

口亦不能问，理亦不能推。

以死致度外，且活是便宜。

今日尽今日，明日岂可期。

亦复酌我酒，亦复吟我诗。

我诗无好语，稿苴从散遗。

儿在曾裒葺，今纸著泪糜。

抱患天地间，空言亦奚为。

译文 / 白话释义

安享晚年是我的余生愿望，失去孩子是末路的悲苦。不幸在这衰败之年，多次遭受奇特的灾祸。独自存活腐朽而无所依靠，就像树木被砍去了旁枝。只剩下这破败的门户，精疲力竭感叹难以支撑。琐碎的衣食生计，每一件都费尽心思。思虑太深耗损气血，酸痛麻木遍及四肢。健忘而见识短浅，耳朵聋眼睛还有眼屎。在这一身之内，一下子滋生这么多的病症。所受的痛苦不敢诉说，常常害怕老母亲知道。小孙子愚蠢不学习，二儿子荒诞又痴呆。将来的事情不值得看，百种忧愁没有一丝快乐。我的本性没有虚妄的喜好，秉持善念深信不疑。垂垂老矣在这乡村，从早到晚都是如此。那高高在上冥冥之中的东西，为何要欺负我。像我这样没有得到福佑，却遭受灾害。滚滚的人海之中，黑白对错怎么能分清。嘴巴也不能去问，道理也不能去推究。把死亡置之度外，暂且活着就算是便宜。今天就过好今天，明天哪里能够期待。也还是喝我的酒，也还是吟我的诗。我的诗没有什么好的语句，诗稿就任凭散失遗弃。儿子在世时曾经收集整理，如今纸张沾着泪水。怀抱忧患在天地之间，空说又有什么用呢。

注释

衰败、衰落的样子。；多次、屡次遭遇不顺利，‘数’表示多次，‘畸’有不整齐、不正常之意，这里表示遭遇灾祸的不正常、不顺利。；难以维持、难以支撑。；酸痛麻木。；耳聋。；眼睛里有眼屎，‘眵’指眼屎。；收集、整理。；灾害、灾祸，‘菑’同‘灾’。；遭受。；分割、区分。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以直白质朴的叙述为主，将自己的遭遇和心境平铺直叙地表达出来。在情感表达方面，全诗充满了悲苦、哀怨之情。诗人诉说自己在暮年遭遇失子之痛、家庭衰败、身体多病、子孙不肖等种种不幸，如‘独存朽无倚，如木去旁枝。剩此破门户，力惫叹叵持’形象地写出自己的孤苦无依和家庭的破败。在意境营造上，呈现出一种衰败、灰暗、无助的意境，像‘所苦不敢诉，常畏老母知。小孙蠢不学，次儿诞而痴。后事不足观，百忧无一怡’描绘出一个令人绝望的家庭状况。主题思想主要是表达诗人在晚年遭受诸多不幸后的悲叹，对命运不公的质问，以及一种无奈的自我宽慰，如‘高高冥冥者，何物顾相欺。似我未蒙祜，及有菑害罹’表达对上天不公的质问，‘以死致度外，且活是便宜。今日尽今日，明日岂可期’则是无奈之下的自我宽慰。

主题与意象

悲苦诗叙事诗晚年悲叹家庭不幸命运不公质朴叙述自我宽慰

理诗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