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李三洲中丞六首

明 · 王渐逵 · 五言

原文
去年重九月,疏乞归田园
荏苒忽半载,羁栖尚盘桓
乃知一有系,所志弗获颛
黄鹄举遥汉,白鸥泛回湍
星辰历起忽,浩川长漫漫
捐置苦不早,叹惜夫何言
玄春变时叙,频夜梦故乡
故乡亦何为,母氏在北堂
白发遥倚门,兄弟罗其傍
廿年侍羞馔,一朝异飞翔
燕越邈修阻,尺书非所将
飙车何时驭,我心悲以惶
蚁丘幻山岳,腐草化为萤
大运古所然,谁能测降升
人生不满百,岂不在荣名
桃李媚春风,皋兰被秋荣
斗酒共相慰,迟明解宿醒
劝君且尽醉,明日非所营
吾质禀孱弱,畏此朔风多
雨雪屡以遭,漫漫际关河
重裘亦云袪,盆燄日相过
岂无徇国志,奈此冱寒何
狐貉栖北山,葛藟生南坡
物性各有适,为用知匪讹
越城结诗社,朋旧日相亲
未及三周星,形迹多暌分
讵知一别后,何时还同群
人生百年内,欢乐难几辰
仙人不可期,求者迷其津
愿言结终好,永作同心人
圣世崇作述,礼乐嘉虞周
猃狁窥朔方,檄书动明旒
嗟予蹇迂谬,抗颜出山丘
一朝上封事,疾者如寇仇
文犹既已违,武志亦未酬
慷慨动悲歌,但为识者羞
居诸忽已遄,冥心更何求
九十行带索,荣公乃吾俦
译文 / 白话释义

去年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我上疏请求回归田园。时光渐渐过去忽然已过半年,我却仍然羁留外地徘徊未归。于是知道一旦有所羁绊,心中的志向就不能专注达成。黄鹄高高飞在遥远的天河,白鸥在回旋的急流上漂浮。星辰快速交替升起落下,浩大的江河长远而无尽头。懊悔没有早一点舍弃(羁绊),只能叹息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新春改变了时节顺序,夜里多次梦到故乡。故乡又有什么呢,母亲在北堂。白发苍苍远远地倚靠着门,兄弟站在她的身旁。二十年来侍奉母亲饮食,一下子就像鸟儿不同飞。燕国和越国相隔遥远,书信也不能送达。什么时候能驾驭快车(回去)呢,我的心中悲伤又惶恐。蚂蚁的小丘幻化成大山,腐草变化成萤火虫。自然的大规律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谁能预测升降(兴衰)呢。人生不满百岁,难道不在于荣耀名声。桃花李花在春风中娇艳,皋兰在秋天繁荣。一起喝杯酒互相安慰,到天亮解了昨夜的酒意。劝你暂且尽情喝醉,明天的事情就不是所要操心的了。我的体质天生孱弱,害怕这凛冽的北风。多次遭遇雨雪,漫漫一片布满关河。厚皮衣也能抵御寒冷,暖炉的火焰每天相伴。难道没有报国的志向,无奈这严寒(的环境和处境)怎么办呢。狐狸貉子栖息在北山,葛藤生长在南坡。事物的特性各有它的合适之处,被利用(各尽其用)知道不会错。在越城结成诗社,朋友旧交往日互相亲近。还不到三年,行迹就大多离散分开了。怎知道这一分别之后,什么时候再能相聚。人生百年之内,欢乐的时光没有多少辰光。仙人是不能期待(见到)的,寻求的人迷失了道路。希望能结下始终不变的友好关系,永远做同心的人。圣明的时代推崇著述(创作和传承),礼乐比得上虞舜和周朝。猃狁窥探北方边境,檄文惊动了帝王。可叹我困窘迂腐又荒谬,正色出山。一旦呈上密封的奏章,忌恨我的人像仇敌一样。文治的理想既然已经不能实现,武功方面的志向也未能实现。情绪激昂唱起悲歌,只是被有见识的人笑话。时光很快流逝,静心思索还有什么所求呢。九十岁还系着草绳(安贫乐道),荣公就是我的同类啊。

注释

通‘专’,专注,专一。;冻结,这里表示严寒。;隔离,分离。;中国古代北方的一个民族。;态度严正。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又夹杂着淡淡的忧愁。诗中通过描绘自然景象如'星辰历起忽,浩川长漫漫',星辰快速交替、江河漫长无尽,营造出一种宏大而又略带迷茫的意境。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对比与比兴。像'蚁丘幻山岳,腐草化为萤。大运古所然,谁能测降升',以蚁丘与山岳、腐草与萤的巨大变化,来比兴人生的无常,大运的难测。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故乡亲人的思念之情,如'玄春变时叙,频夜梦故乡。故乡亦何为,母氏在北堂。白发遥倚门,兄弟罗其傍',细致地描写了母亲倚门盼归,兄弟在旁的故乡画面,表达了游子的思乡思亲之情;又有壮志未酬的愤懑,'文犹既已违,武志亦未酬。慷慨动悲歌,但为识者羞',诗人在朝堂上的理想无法实现,只能慷慨悲歌。主题思想上,诗中既表达了对人生的思考,如人生短暂,大运难测,又体现了对故乡亲情的眷恋,还有在仕途不顺下的无奈与悲哀。整首诗感情复杂交织,用词质朴而表意深刻,展现了诗人在特定环境下的多重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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