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今岁秋成好，家家足稻粱。

问侬稻安在，菇芦水一方。

共道江南美，江南信都会。

闲田倩袅耕，白水能供税。

场工十月毕，击鼓赛田神。

吴侬争祭肉，可念未归人。

荷锄肌入霜，挥锄汗成雨。

但愿有田锄，不惜锄田苦。

鱼龙睡秋水，寡妇哭秋原。

数家逃散后，萧索不成村。

豪家艘四橹，索负无鸡犬。

流亡今稍归，嗟尔好焚券。

长吏午未铺，问侬曾苦饥。

侬言不苦饥，昨日幸晨炊。

县胥夜半至，柴门不用敲。

子孙今卖尽，只有一丛茅。

芦荻拥篱根，空场无鸟雀。

寒风四壁入，敝裤不堪著。

云深江路黑，三星夜在笱。

为听田家言，不觉归来久。

译文 / 白话释义

今年秋天收成很好，家家都有充足的稻谷高粱。问我稻谷在哪里，就在菇芦那一片水域旁边。都说江南很美丽，江南确实是繁华的都会。闲置的田地请人耕种，白水也能用来交纳税赋。十月庄稼收获完毕，敲鼓祭祀田神。吴地的人争抢祭祀的肉，可曾想到那些未能归家的人。扛着锄头肌肤经受寒霜，挥动锄头汗水如下雨。只希望有田可耕，不吝惜耕种农田的辛苦。鱼儿蛟龙在秋水中沉睡，寡妇在秋天的原野上哭泣。几户人家逃亡离散之后，萧条冷落不成村落。富豪家的船有四个船桨，讨债时连鸡犬都不放过。流亡的人如今渐渐归来，可叹你们这些富人应该烧掉债券啊。长官中午还未吃饭，问我是否曾受饥饿之苦。我说不苦，昨天侥幸做了早饭。县衙小吏半夜到来，柴门都不用敲就闯入。子孙如今都已卖尽，只剩下一丛茅草。芦苇簇拥着篱笆根部，空旷的场院没有鸟雀。寒冷的风从四面墙壁灌入，破裤子都不能穿了。乌云密布江上道路黑暗，三星在夜里出现在捕鱼器具之上。因为听农家的倾诉，不知不觉回来已经很久了。

注释

我，多见于古吴语地区的方言。；请。；这里可理解为一种形象的说法，代指人。；同‘只’，表示仅仅。；一种捕鱼的器具。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写实，通过质朴的语言描绘了江南农村的种种景象。从情感表达来看，蕴含着对农民深切的同情，既有农民辛勤劳作的展现，如‘荷锄肌入霜，挥锄汗成雨。但愿有田锄，不惜锄田苦’，又有他们悲惨遭遇的揭露，像‘子孙今卖尽，秪有一丛茅’。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构建了一幅萧瑟、凄凉的江南农村画卷，如‘数家逃散后，萧索不成村’‘芦荻拥篱根，空场无鸟雀。寒风四壁入，敝裤不堪著’，将农村的破败、农民的困苦形象地呈现出来。主题思想上，深刻反映了当时江南农村贫富悬殊、农民生活困苦的社会现实，以及对这种不合理现象的批判。诗中既有对农民辛勤劳作、善良质朴的描写，又有对豪家、官吏压榨剥削农民的揭露，二者形成鲜明对比，更加突出了农民的悲惨境遇。

主题与意象

同情农民写实社会现实贫富悬殊农村景象批判剥削

芦中谣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