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薄禾今兹计，狼狈尚栖亩。

借问胡为尔，先时已罹咎。

五月风雨大，潢潦卑莫受。

田稚俯就没，浊浪扼其首。

排濯潏荡间，性命存亦苟。

天日赫赫出，水热烹群丑。

一日色已变，三日齑在臼。

我时往捞观，觊活从中剖。

心存根已拨，欲弃难懈手。

欲拯卒何及，怆食内若疚。

掘土窒渗塍，倩车仰邻佑。

督戽靡日夜，救死岂容久。

并力役老少，足茧筋亦纠。

水面青针芒，稍出九死后。

气力与生意，委顿类产妇。

一一补伤烂，行行十八九。

过时强经营，安望如常茂。

事多于悔祸，始畸终变偶。

七月寻遭风，弱本被拗揉。

折处气当沮，虚房但含滫。

间或见成穗，秃秸卧败帚。

何能毕公租，亦莫彀饥口。

对此发长咨，细雨浃昏酉。

枵腹不堪鼓，并欲歌止酒。

译文 / 白话释义

估量今年的庄稼（薄禾，瘦弱的禾苗，指代庄稼），狼狈地还长在田亩之中。请问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之前已经遭受了灾祸。五月的时候风雨很大，低洼之处的积水无法承受。田里的幼苗被淹没，浊浪淹没了它们的顶端。在洪水的冲荡之中，它们性命难保。烈日炎炎出来后，热水像在烹煮这些禾苗。一天就变了颜色，三天就像在臼里捣碎的菜末（形容禾苗枯萎）。我当时前去查看打捞，希望能从其中找到还活着的。心里想着它们但根已经被拔掉，想要放弃又难以放手。想要拯救最后却来不及了，悲伤地吃着内心愧疚。挖掘泥土堵塞渗漏的田埂，请邻居帮忙用车子（运土之类的）。督促人们日夜不停地戽水（排水），救禾苗于垂死哪能耽搁。老少一起合力劳作，脚上磨出茧子筋也扭伤。水面上禾苗露出像针芒一样的绿色，算是从九死一生中挺过来了。气力和生机，萎靡不振就像产妇。一株株修补受伤溃烂之处，一行行有十分之八九这样的情况。过了时节勉强经营，怎能希望像往常一样茂盛。事情多在于后悔灾祸的发生，开始不好最后稍微变好。七月不久遭受大风，脆弱的根基被拗断揉折。折断之处生机应当受挫，空瘪的谷壳里只有污水。偶尔能看到长成的穗子，像断了的扫帚杆一样躺在地上。怎么能交完公租呢，也不够填饱饥饿的人口。对着这样的情景长久叹息，细雨湿透了黄昏。饿着肚子不能击鼓（娱乐之类的），并且想要停止唱歌喝酒。

注释

遭受灾祸。罹，遭受；咎，灾祸。；低洼处的积水。潢，积水池；潦，雨水大的样子。；希望存活。觊，希望。；悲伤地进食。怆，悲伤。；督促戽水（排水）。戽，一种排水工具，这里作动词。；脚上磨出茧子。；筋也扭伤。纠，扭转，这里表示扭伤。；空腹，饥饿。；湿透黄昏。浃，湿透；酉，这里代指黄昏时分。；填饱饥饿的人口。彀，足够。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描绘出一幅庄稼历经磨难、破败不堪的画面，从五月风雨洪涝到烈日炙烤，再到七月大风的侵袭，让读者仿佛看到农田里一片凄惨的景象。在写作手法上，诗人采用叙事的手法，按照时间顺序详细地叙述了庄稼从受灾到勉强存活再到最终依旧难以有好收成的过程，如“五月风雨大”“七月寻遭风”等句，条理清晰地展现出庄稼多灾多难的遭遇。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庄稼的遭遇充满同情，通过描写自己努力拯救庄稼的过程，如“掘土窒渗塍，倩车仰邻佑。督戽靡日夜，救死岂容久”，进一步表达出面对庄稼惨状的无奈和悲哀，以及对农民无法交租、面临饥饿的深切同情。主题思想上深刻反映了农民靠天吃饭的艰难，天灾对农民生计的严重破坏。

主题与意象

悯农叙事天灾同情民生写实庄稼受灾

悯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