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明 · 释函是 · 五言
人生不要厌恶贫穷，厌恶贫穷会有诸多期许。吃着粗食却期许精美的食物，开始觉得野菜豆叶很苦。穿着粗陋的衣服却期许华丽的服饰，反而害怕穿着粗布短衣被人欺侮。精美的食物难道不美味吗，但厌恶那种不尊重的给予。华丽的服饰并非不华美，但君子贵在自我坚守。凤凰筑巢于椅桐树上，游鱼在繁密的水渚游乐。上下都忘了自己的天性，各自夸耀自己的羽毛鳞片。田间分散的禾苗，远方传来丁丁的伐木声。田窦那样的富贵虽然令人羡慕，但早晚寒来暑往（富贵无常）。平民百姓终年富足，不如去询问季主（古之善卜者）。水中和树上的生物贯穿上下，飞鸟和游鱼远离尘世。静静思考初始与终结，风物各自长久。闲适的人能得自然之真意，这难道是富贵者能知晓的。所遭遇的已经足够多了，空荡的屋子抱着寒冷的身影。美玉只是徒有其名，明月下我惭愧独醒。哀号着悲叹陆地沉沦，又哪里能尊贵于颜回、闵子骞呢。海鸽不是普通的雀鸟，进入淮河的雉鸡变成蜃。坚贞与脆弱忽然间难以察觉，长久与短暂就像松树与菌子。东边山谷悲风凄凄，离去的大雁留下黑色的影子。弦月和满月互相催促，晚年的操守该由谁秉持。贫贱之人没有长远的忧虑，富贵之人有很深的嗜好。嗜好多常常就多忧愁，忧虑少就很少被蒙蔽。人情大多如此，这也不足以一概而论。往昔的古代帝王，把自己看作是小吏。秉持这种贫贱之心，做自己的事情无所挂碍。居住在简陋衡门里的人，所看重的并非是少些牵累。自身都不值得经营，万物我都具备。逍遥自在地寄托于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情怀，努力践行夔和龙那样的志向。即使长久独自居住，与他人并耕难道不惭愧吗。拄着拐杖的到底是什么人呢，难道因为隐居或显达就有所不同吗。人生贵在一寸真心，所感之物容易被淹没。顺风扬起灰尘，寄托最终不做选择。自古以来得意的事情，贤士大多受困挫折。浮名荣耀就像霜打的果实，不如坚守在山岩洞穴。日夜常常不要忘记，行动停止都相信前人的轨迹。美人自己也会迟暮，何必推托错过岁月。庄重地以此激励美好的早晨，谨慎修行并非只是明智之人。三闾大夫不可效仿，渔父羞于做事苟且。悠悠的时运变迁，不要徒然感伤井水干涸。高大的根基临近荒泽，松柏生长在其间。怎能因为霜露降下，就把孤根移走而不在岁寒坚守。晚些收获的是良田中的作物，幽香的是迟开的秋兰。时节万物确实如此，我将乐于隐居。汉朝的国运早已更替，这个世间没有彭越、韩信那样的人物了。兴盛与衰败还交替变化，时运过去身名闲置。探究起始与终结，我的一生难道是漫长没有意义的吗。所见所闻如同逝去的波浪，心中知道不可挽回。昏沉与觉醒应当为了谁，悠悠岁月必须自我审视。大海山岳没有真正的虚幻，古今多有长短寿数。云里怪石险峻，波中古树被冲刷。早晨的风在高林鸣叫，烟雾在空旷之处弥漫。相对一整天，看过之后只是空泛。朝中显贵名声远扬，乡野之人内心简约诚恳。心境与外在相互背离，喧嚣与寂静相互乖违。于是有感慨的士人，情怀寄托于繁多的事物。登上高耸的楼台直入云霄，悲歌尽情地悲伤落泪。又有逃离尘世的人，隔绝外物来自我完善。野猪和鹿在无人之处游玩，俯仰之间情感都很悠远。山色连着溪光，红绿之色显示出春天的深浅。万物的本质一直很玄妙，至今都不可分辨。告诉你居住在岩谷的人，不要有欣喜厌恶的情绪。颜回乐于圣道，在陋巷并不自夸。孔门七十二贤人中，有一位被称为安于贫穷。吃蔬菜喝清水哪里是容易的事，靠着饥寒度过一生。生死尚且是不同的道路，还不能说达到忘形的境界。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季路临死还系好帽缨。气节壮烈轻视一时的利益，古今都有名声。名声与实际都抛弃，我来观察他们的内心。东边山岭上的松树高耸，西边山上的云悠悠飘荡。遥远的太阳渐渐西沉，月亮高高升起。钟子期不再出现，千古以来谁是知音。昆仑山不可逃窜进去，高飞的鸟直上青天。岩穴不可藏身，高冈之上仍然被追随。巨大的深渊不可进入，浮沉又将去往哪里。不如共在一处，动静相互依存。父母难道是我能欲求的，天地难道是我能私有的。柴门设置了也不关，蒿草做的床姑且支撑自己。千万不要做楚国的宰相，楚国宰相哪里值得做。尽忠到死，他的儿子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原宪一天的食物并在一起吃，端木赐出门车马相连。两位贤人常常相伴，只有叹息罢了。道德高尚就没有怨恨，夜里耕种可以度过一年。世上难道缺乏刘龚那样的人，人生贵在树立志向。荣启期九十岁了，带着绳索做的腰带还快乐不匮乏。他所达到的境界我怎么能知道，豁达又哪里是容易的。几乎要死的闲散之人，悠闲自在如同直接寄托。自古以来都嘲笑亡羊补牢，为名声而死就如同为利益而死。等待引来西江之水，到我这干枯的鱼肆找我吧。山林湖泽很少有人事往来，和世间很不相干。早晨打开门云聚集，到中午才看到山。和暖的风在树林间清爽宜人，夕阳下粗葛布衣服感到寒冷。田园在东西各处，扛着锄头傍晚才回来。在树林里考察勤劳懒惰，各种话语中忘记辛酸。难道是坚守固有的穷困节操，我的本分就应该如此。四海之内没有亲疏之分，去留各自有缘分。草木在春夏繁茂，天气在秋冬美好。早晚反省经营思虑之事，丰盛或简约都随眼前情况。二十岁还不懂道理，抱着志向志在四方。读书仰慕先贤，心中想着追赶上古的帝王。在艰苦的日子深切感受到时世艰难，日夜发誓要救济匡扶。寒云从西北升起，中原大地一片苍茫。千羽投到西江，感物伤情凄惨悲伤。天运不可挽回，狂放地回到山阳。难道怜惜饥饿和口渴，想念那兰桂的芳香。兰桂生长在幽谷之中，不害怕秋霜寒露。只担忧荒草杂物混杂，大路没有渡口桥梁。眷恋怀念这样的人，提起衣服起身彷徨。彷徨中坚守先辈的教诲，哪里敢欺骗后代子孙。这个世间没有是非，相同与差异只是相互因循。我的学说流传成为名声，很久已经丧失了它的本真。性情淡泊时运却更加乖违，怎能不长久贫穷。孤独的踪迹哪里值得崇尚，黔娄那样的人没有邻居。矫正世俗不是向来的志向，只是应当尊重所听闻的道理。鼹鼠的肚子容易填满，拉紧的琴弦没有缓音。走了走了不再说了，最终顺从我的内心。
指精美的饭食。粱，优良品种的粟，即小米；肉，泛指肉类食物。；薇，一种野菜，即野豌豆；藿，豆叶。薇藿在这里指粗劣的食物。；古代礼服上绣的花纹，这里指代华丽的服饰。；皮制的短衣，为贫苦之人所穿，这里表示粗陋的衣服。；田蚡和窦婴，都是西汉时期的权贵，这里代指富贵之人。；平民百姓。萌，通‘氓’，指民；隶，低贱之人。；汉代的司马季主，是一位善卜者，这里指代能洞察世事的人。；美玉。；陆地无水而沉，比喻隐居，这里表达一种沉沦的感慨。；颜回和闵子骞，都是孔子的弟子，以德行著称。
这首诗以‘人生莫厌贫’为主题，层层深入地阐述了对于贫穷与富贵的思考。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运用了大量的对比手法，如‘食贫许粱肉，始觉薇藿苦。衣贫许章黻，皮褐畏予侮。’将贫与富的状态下对事物的感受相对比，深刻地揭示出人们在贫富不同境遇下心理的变化，也突显了人性在物质面前的易变性。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贫穷安守的豁达，又有对富贵无常的看透，情感复杂而深沉。如‘离离田上苗，丁丁远山斧。田窦虽足歆，宵旦移寒暑。’表达了对富贵如同田苗与斧声一样无常的感慨。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多种自然景象，如‘海岳无真幻，古今多修短。云里怪石巉，波中古木浣。晨风鸣高林，烟雾宕空满。’通过海岳、怪石、古木、晨风、烟雾等意象营造出一种空灵、悠远又略带沧桑的意境，使得诗中的哲理思考有了更深远的韵味。主题思想围绕着对贫贱与富贵的辩证思考展开，认为贫贱有贫贱的自在，富贵有富贵的忧患，倡导人们秉持贫贱之心，不为物欲所累，坚守自我的操守。诗中还多处引用典故，如‘颜氏乐圣道，陋巷匪所矜。孔门七十二，一士称安贫。’借颜回安贫乐道的典故，进一步强调安贫的意义，增强了作品的文化底蕴和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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