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由一面山之金州长甸铺作

清 · 多隆阿 · 五言

原文

时维月初三，尚属寒露节

友人驾巾车，邀我探岩穴

匆匆整行装，悠悠循轨辙

清晨犹戒寒，卓午始微热

爽气拓清秋，万象同皎洁

何须事高攀，即此足欢悦

况彼好峰峦，环围如屏列

越岭石齿尖，啮残轮蹄铁

行行数十里，西望一面山

山峰插天起，新霁豁秋颜

石危撑上下，藓老皴痕斑

泉清出涧底，溪流漾几湾

对此尘心静，惟觉客情闲

驻车惬幽赏，片云自往还

村小藏凹里，炊烟出树间

夕阳冉冉下，新月一钩弯

夜行一更馀，倦寻村庄宿

小车街前停，敲门进茅屋

主人喜客来，迅疾命童仆

韨远少珍羞，差慰家酿熟

斟酌当洗尘，佐食割鸡肉

醰醰笑语温，烛剪花再馥

拂床且少眠，鸡鸣近载夙

渐入黑甜乡，梦绕山之麓

来日向南行，车从峡道走

渐入山坳中，四围峰峦陡

或如狮象驼，或如牛马狗

或如小儿孙，俯仰随老叟

或如孤立鹤，群鸡为其偶

大造呈奇观，形态包众有

仰面观上天，大若数十亩

小憩借禅林，烹茶代清酒

磨盘山下路，曲曲近水隈

浮沙没车辙，马缓扬鞭催

人家临涧外，旅店巷口开

游倦趁早宿，解装入门来

院僻杂草芥，榻垢腻尘灰

倦极难骤寐，屡次剪灯煤

小立石阶下，斗杓暗转魁

秋声听不尽，落叶下荒台

闻鸡复命驾，早渡碧流河

再行三五里，村小枕山阿

桥横东西涧，场筑南北坡

老农呼岁歉，害稼暑雨多

适逢三叉路，未敢率尔过

停车子细问，周行亦不讹

在原碾白草，逾岭陟翠螺

牧童不解事，犹作太平歌

红日正三竿，已到太平岭

霜严启朝晴，随意观山景

草屋锁炊烟，黄叶淡村影

沽酒店挂帘，充饥客谈饼

更喜贤主人，饮食随所请

言及本州官，立法独尚猛

此属救时才，差能安四境

努力且加餐，再试骥足骋

既到红觜城，税驾天尚早

登彼烽台高，远望秋光好

海水涌清波，舟帆悬素缟

曲折顺风行，宛转绕群岛

韨井在城东，阛阓储货宝

地名貔子窝，古迹莫寻讨

且自畅幽情，得句入腹稿

就下水东流，谁挽狂澜倒

昨宵寻店宿，今朝问客程

卓午风微动，雾散一天晴

连村多闲舍，流亡合族行

户牖大半塞，草木败纵横

差似已屋社，不受天阳明

尚有勾留者，闲将水旱评

连年遭淫雨，那得卜西成

宿愁因触起，感叹难为情

友为金州人，归家就熟路

因将捷径寻，转被歧途误

一误再误馀，日晚渐昏暮

好月近上弦，清光照奔赴

风定晚烟霏，轻笼若薄雾

曲折避塍沟，巾车不留住

尚有五六里，指说长甸铺

人声依稀闻，灯火出村树

译文 / 白话释义

时间是农历初三，还处在寒露节气。朋友驾着有帷幕的车子，邀请我去探寻山洞。我匆匆整理好行装，悠闲地沿着车辙前行。清晨还防备着寒冷，到中午才开始微微发热。爽朗的气息开拓出清冷的秋天，万物都同样明净洁白。何必去追求高不可攀的东西，仅仅眼前这些就足以让人欢乐喜悦。况且那些美好的山峰山峦，环绕着就像屏风排列。越过山岭时，尖石如同牙齿，磨损了车轮和马蹄上的铁。走了几十里路后，向西望去看到一面山。山峰直插天际，新雨初晴使秋容开阔。石头高危地上下支撑着，苔藓苍老且裂痕斑驳。清泉从山涧底部流出，溪流荡漾着几道湾流。面对这样的景色，尘世之心变得平静，只觉得羁旅之情也变得闲适。停下车子惬意地观赏这幽静的景色，一片云自在地来来去去。小村子隐藏在山洼里，炊烟从树林间升起。夕阳慢慢西下，新月如一道弯钩。夜里行走了一个多时辰，疲倦地寻找村庄投宿。小车子停在街前，敲门进入茅屋。主人因客人到来而欢喜，迅速吩咐童仆。路途遥远没有什么珍贵的菜肴，但自家酿的酒已熟还能让人欣慰。斟酒来当作洗尘，切鸡肉来佐餐。酒意浓厚谈笑温和，剪烛芯使烛光重新明亮馥郁。擦拭床铺暂且小睡一会儿，鸡鸣时天快亮了。渐渐进入梦乡，梦绕着山脚下。第二天向南前行，车子从峡谷道路行驶。渐渐进入山坳之中，四周山峰陡峭。有的像狮子、大象、骆驼，有的像牛、马、狗。有的像小孩子，随着老人俯仰。有的像孤独站立的鹤，鸡群成为它的伴侣。大自然呈现出奇妙的景观，形态包含万物。仰头观看天空，天空大得好像几十亩地。短暂休息借助于寺庙，煮茶来代替清酒。磨盘山下面的道路，弯弯曲曲靠近水边。浮沙淹没了车辙，马走得慢就扬鞭催促。人家靠近山涧之外，旅店在巷口开着。游玩疲倦趁早投宿，解开行装进入门来。院子偏僻且长满杂草，床榻满是污垢灰尘。疲倦极了难以马上入睡，多次剪去灯芯的灰烬。站在小石阶下，北斗星斗柄暗暗转向魁星。秋天的声音听不完，落叶飘落在荒台上。听到鸡鸣又吩咐驾车启程，早早渡过碧流河。再走三五里，小村子靠着山边。桥横架在东西方向的山涧上，打谷场修筑在南北方向的山坡上。老农呼喊着年成歉收，因为伤害庄稼的暑天雨水太多。正好遇到三岔路，不敢轻易走过。停下车子仔细询问，绕行也没有差错。在原野上碾压白草，越过山岭登上翠绿的山峰。牧童不懂事，还唱着太平的歌谣。红日已经升得很高，已经到达太平岭。寒霜浓重早晨却晴朗，可以随意观赏山景。草屋锁住炊烟，黄叶使村庄的影子显得淡漠。卖酒的店铺挂着帘子，饥饿的客人谈论着面饼。更加欣喜遇到贤良的主人，饮食随客人的请求。谈到本州的官员，制定法律唯独崇尚严厉。这是挽救时世的人才，勉强能够安定四方边境。努力加餐饭，再施展自己的才能。已经到达红觜城，停车的时候天还早。登上那高高的烽火台，远望秋天的景色美好。海水涌起清澈的波浪，船帆像白色的丝织品一样高悬。船顺着风曲折前行，辗转绕过群岛。井在城东，集市储存着货物财宝。地名叫貔子窝，古迹无法探寻寻找。暂且自己畅快地抒发幽远的情思，得到诗句存入腹稿。就像水向东流去，谁能挽回那汹涌的狂澜。昨天夜里寻找旅店投宿，今天早晨询问行程。中午微风轻轻吹动，雾散开天空一片晴朗。相连的村庄有很多空房子，流亡的人全家一起出行。门窗大半都堵塞着，草木衰败杂乱。好像国家已经灭亡，不能接受上天的阳光照耀。还有留下来的人，闲来谈论水旱灾害。连年遭受过多的雨水，怎能预测秋天的收成。长久的忧愁因为触动而引发，感叹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朋友是金州人，回家走的是熟悉的道路。因为寻找捷径，反而被岔路耽误。一错再错之后，天色渐晚变得昏暗。美好的月亮接近上弦月，清冷的月光照耀着。风停了晚烟弥漫，轻轻地笼罩着像薄薄的雾。曲折地避开田埂沟渠，车子不停留。还有五六里路，指着说长甸铺。人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到，灯火从村中的树林间透出。

注释

有帷幕的车子。出自《孔丛子·记问》：‘巾车命驾，将适唐都。’；中午。；咬，这里指磨损，形象地描绘出山石对轮蹄铁的磨损情况。；酒意浓厚的样子。；古代祭服前的蔽膝，这里代指路途遥远。；街市，市场。出自《文选·左思＜魏都赋＞》：‘班列肆以兼罗，设阛阓以襟带。’

赏析

这首诗像是一篇细致的旅行日记，描绘了暮秋时节一段丰富的旅途经历。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采用了白描的手法，如实而生动地记录了一路的所见所闻，如“山峰插天起，新霁豁秋颜。石危撑上下，藓老皴痕斑。泉清出涧底，溪流漾几湾”，简单几笔勾勒出山峰、石头、泉水和溪流的景象，画面感极强。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的情感随着旅途的进展而变化，既有对自然景色的喜爱和陶醉，如“爽气拓清秋，万象同皎洁。何须事高攀，即此足欢悦”表达出在自然美景中获得的满足感；又有对民生疾苦的同情和感慨，像“老农呼岁歉，害稼暑雨多”“连村多闲舍，流亡合族行”描绘出百姓受灾后的惨状，反映出诗人的悲悯情怀。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营造了一种清冷、寂寥又略带萧瑟的秋意意境，从旅途初期的清新秋景到后期看到的民生凋敝，都融入了这种秋的氛围之中。主题思想涵盖了旅行见闻、自然景色的欣赏、对社会现实的关注以及对人生境遇的感慨等多方面的内容。

主题与意象

暮秋之旅写景民生疾苦白描羁旅闲适社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