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碑歌

清 · 刘大绅 · 七言

原文
开元宰相魏公逝,金鉴千秋瓦砾视。
天宝宰相杨国忠,不恤唐家帝业坠。
御史太守皆重官,何况堂堂节度使。
辨明贿入权门中,未夕龙光已立致。
南边云下为荒陬,此辈安能万里寄。
诛求法令交相加,如以饥狐饿虎喂。
狼子在野心难驯,不德何鹿不走避。
知古既绝姚隽朝,王煜亦贪蒙舍利。
国小众分听指挥,以一并五制不易。
可怜宗女归南蛮,龟兹乐部远颁赐。
敬义未还虔陀张,上位贪淫太纵恣。
饮鸩难酬君王恩,辱国空贻将帅愧。
当年若省杨罗颠,何至中官逞魑魅。
鲜于仲通何人哉,甫薄白崖敌已备。
军将俭魏虓虎如,天运空作点苍次。
西洱河边金鼓衰,八万唐兵剩有二。
胡颜遁去生见人,请看吐蕃正得意。
南国大诏兄弟邦,金印煌煌号东帝。
冠带珂贝驼马牛,倚祥乐进捧册至。
凤子大将有告身,赞普钟且改元志。
遂令李宓何履光,再将十道重兵弃。
军忌深入犹不知,一遁一沈并可詈。
竟筑京观龙尾关,二十余万国殇胔。
是时君王方色荒,沉香亭畔艳妻醉。
宰相掩败仍叙功,在朝文武半谐媚。
南蛮拍手笑不休,德化丰碑蹲赑屃。
其心自望唐使来,其言深荷吐蕃庇。
官寮宠幸都寻常,尽载碑阴发长喟。
降人郑回甘撰文,流寓御史乃作字。
是为天宝十有三,明载天子幸蜀地。
我闻稗史言战时,阁逻凤妃术怪异。
阁陂和尚凤其昆,一朝千里忘险陂。
煌煌天朝十万兵,维彼妖人歼其类。
固知此语荒唐多,干羽两阶有往事。
白衣山人亦吾师,招抚吐蕃断右臂。
蜀中镇抚兼得人,铎槊郁刃纳天吏。
头盘跳脱金银光,乐部歌姬老犹侍。
足明向背当日心,忧国有人定殒泪。
惜哉一叛四十年,封岳祀渎已僣儗。
太和门外望残碑,欲揽天威径前辔。
天子须圣宰相贤,其次以谋或以智。
前有李泌后韦皋,高骈继之快人意。
不见贞观细奴逻,刺史锦袍早在笥。
译文 / 白话释义

开元时的宰相魏公(张九龄)逝去,他那如《千秋金鉴录》般的贤能被视作瓦砾。天宝时的宰相杨国忠,毫不顾惜唐朝的帝业使之衰败。御史和太守都是重要官职,更何况是堂堂的节度使。靠着贿赂进入权贵之门,没到晚上荣华富贵就已到手。南方那云下的偏远之地,这样的人怎能寄托万里的边防重任。搜刮民财法令交错相加,就如同拿饥狐饿虎来喂。狼子野心难以驯服,没有德行的话鹿群怎会不逃避。郑知古断绝了姚州、隽州的朝政联系,王煜也贪婪于蒙舍的财利。国家小人口少就听从指挥,以一个吞并五个(南诏)的制度不容易施行。可怜唐朝宗女嫁到南诏,龟兹乐部被远远地赏赐过去。张虔陀不恭敬且不归还(宗女等事),在上位的人贪婪荒淫太过放纵。喝下毒酒也难以报答君王恩情,辱没国家白白让将帅羞愧。当年要是省悟杨国忠、鲜于仲通的癫狂之举,何至于让宦官肆意作恶。鲜于仲通是什么人呢,杜甫鄙视他,白崖那里敌人已经有防备。军中将领如勇猛的老虎,天命却让他们空在点苍山失败。西洱河边战鼓衰微,八万唐兵只剩下两万。还有脸逃走活着见人,且看吐蕃正在得意。南诏这个大国是兄弟之邦,金印辉煌号称东帝。戴着帽子束着腰带,带着珂贝、骆驼、马、牛,怀着祥瑞欢乐地捧着册书前来。凤伽异大将有封官的凭证,改年号为赞普钟以记志向。于是让李宓、何履光,再次把十道的重兵丢弃。行军忌讳深入敌境却还不知道,一个逃走一个沉没都应被责骂。竟然在龙尾关筑起京观(敌尸堆成的高冢),二十多万大唐士兵成为国殇的尸体。当时的君王正在沉迷女色,沉香亭畔与美貌的妻子沉醉。宰相掩盖失败还论功行赏,在朝的文武官员多半阿谀奉承。南诏人拍手大笑不停,那德化的巨大石碑蹲坐着赑屃(驮碑的神兽)。他们心里希望唐朝使者到来,他们的言辞深深承蒙吐蕃庇护。官员宠臣都是平常之事,都记载在碑阴让人长叹。投降的郑回撰写碑文,流寓的御史书写文字。这是天宝十三年,明确记载天子逃到蜀地。我听闻野史讲述战时,阁逻凤的妃子法术怪异。阁陂和尚是阁逻凤的兄长,一日千里忘却险峻的山坡。辉煌的天朝十万士兵,被那个妖人歼灭同类。本来就知道这种说法多荒唐,舜帝以文德使有苗归顺有这样的往事。白衣山人(李泌)也是我的老师,招抚吐蕃如同斩断右臂。蜀中的镇抚官员用人得当,兵器入库接纳上天的官吏。头上的盘发配饰金银光亮,乐部的歌姬年老还在侍奉。足以表明当时的向背之心,忧国之人必定落泪。可惜叛乱了四十年,封山祭岳祭祀已经越礼。在太和门外望着残碑,想要揽住天子威严径直向前。天子必须圣明宰相贤能,其次要有谋略或者智慧。前面有李泌后面有韦皋,高骈接着他们让人快意。不见贞观年间的细奴逻,刺史的锦袍早就放在竹箱里(表示唐初对南诏的礼遇)。

注释

荒远的角落,指偏远之地。;需索,强制征收。;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像龟。旧时大石碑的石座多雕刻成赑屃形状。;超越本分,指越礼。;古代战争中,胜者为了炫耀武功,收集敌人尸首,封土而成的高冢。

赏析

这首诗以唐朝与南诏的关系为背景,对唐朝天宝年间的政治腐败、军事失败以及南诏的崛起等多方面进行了叙述与批判。文学手法上,采用了对比手法,如将开元贤相张九龄与天宝奸相杨国忠对比,突出天宝时期朝政的腐败;还通过具体史实的罗列,如鲜于仲通、李宓的军事失利等,增强诗歌叙事性。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对唐朝统治者昏庸、官员腐败的批判与痛惜,又有对南诏叛唐这一历史现象的感慨。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述战争的惨烈场面,如‘西洱河边金鼓衰,八万唐兵剩有二’等,营造出一种衰败、凄凉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揭示了唐朝天宝年间政治、军事失败的根源在于内部的腐败,同时也探讨了民族关系与边疆治理等问题。整首诗叙事详尽,议论深刻,反映出作者对这一历史时期深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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