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俑行 参观秦兵马俑陈列馆,江山兴感,返京后成此

近代 · 孔凡章 · 七言

原文
骊山地近终南脉,倒影华清松岫碧
浪涌樊川北斗摇,峰回太华南箕坼
路循周道见重峦,桥傍灞陵依古驿
堤边褐石绕垂杨,陇上青蹊长新麦
烦停野老掌中杯,问是秦皇身后宅
山川王气隐龙兴,史册书年感驹隙
戎衣有国古无伦,遗迹荒邱事岂真
地下军容惊海宇,关中兵燹忆烟尘
森严方位鱼鳞阵,环身犀甲横霜刃
虎贲牙爪帝干城,貂锦股肱邦重镇
鼙鼓军魂日月昏,旌旗战影风霆迅
卒伍分行界六师,声威接壤凌三晋
严邑方今胜迹留,游人思古诗魂震
若使当时赦术鞅,后来何处王韩信
千古兴亡事已休,几人慷慨几人愁
生民久历盈千劫,真史常迟数十秋
仪制变夷初用夏,苞茅不贡已无周
终看六国销钟簴,来为三秦晋冕旒
忆昔“春秋”争霸业,秦人处寺同蛮貊
左衽犹堪主坫坛,边陲未许参盟歃
先朝高瞩并西戎,献、孝英图累叶隆
箸借应侯良策定,坐令季子辩才空
事复穆公三舍耻,局开禹甸九州同
旌旗电闪出函关,五国车徒进退难
避垒已摧难死战,城池虽陷冀生还
西秦诸将皆无敌,中原到处闻锋镝
执梃谁堪挞胜兵,开门竞献输诚檄
回首分封事可悲,成周枝叶尽离披
颍川设治韩先灭,上党无依赵已危
魏楚相纵迁列鼎,燕齐步武树降麾
自是庙谋多失计,固知天意许潜窥
却笑纵横空桀犬,无劳成败卜蓍龟
咸阴謦咳主风云,年少新皇念旧勋
相业未收文信邸,兵权曾付武安君
十年变法人思战,六国交攻约已分
群雄蜗角尚干戈,成败纷纷计已讹
太息谗言诬李牧,奈何衰老弃廉颇
百年赤县烽烟急,万里苍生涕泪多
完璧几曾销战伐,建瓴何地限山河
登陴士气雄虓虎,破阵国容幸肃鹳鹅
榆塞师行如捕兔,棘门儿戏等飞蛾
谁知全胜操金券,却为倾城陷网罗
事缘、奸侩多奇智,往来货殖邯郸市
买得婵娟媵吕门,窃名相父污嬴氏
世问龙种无人识,深锁宫闱闻鬼蜮
未妨垂拱正衣裳,渐以骄盈轻社稷
弃市方惊偶语诛,坑儒又听含冤殛
帝业徒偿暴主心,农时不惜耕夫力
斯民无计避征徭,汝俑何心甘羽翼
阿房突兀起云中,亘古皇家第一宫
覆压关河三百里,缦回楼阁几千重
长桥拔岸生朝雾,复道横空电霁虹
太乙作屏山影淡,渭川为沼水波溶
东溟南服摧齐楚,府库精英方竞取
韩魏经营辇后宫,赵燕营横成荒圃
独夫耀武古来同,万世皇干莫予侮
大泽防秋起义师,名园一炬成焦土
螽斯绍衍成春梦,可怜兵俑难愚众
地下坑时意自矜,关中破日成何用
偶际因缘事腾游,凭栏良久望貔貅
纵使疆场先破阵,要论门第始封侯
长平一夜妖风劲,四十万人齐并命
莫将刀俎怨沙虫,自是戎行遵号令
无言转觉心情肃,对兹异事眉双蹙
不见雄资见别离,未闻同泽闻悲哭
三千甲士泪如丝,十二军书名在牍
小妇深闺梦里人,双亲老泪心头肉
当年竟海起长城,夜月燕山战鼓声
灞水桥边垂老别,杜陵原上望乡情
兵凶命贱忧来日,地阔天长涉去程
可怜汗血铁衣透,知否助姬还助纣
什九捐生责孰尸,万一还家岂天佑
拯民饥溺又何人
丰沛笳声动九垠
华夏衣冠争戴汉,咸阳箫鼓庆驱秦
天下由来归有德,当年解放思吾国
噬人鲲浪扑天寒,卷地狼烟遮日黑
长征兆见出河图,底定功成靖荧惑
大陆今犹警宴安,中华久不闻兵革
长安秋雨夜潇潇,流落珠崖想胜朝
破碎金瓯龙戏曲,艰难玉帛凤衰谣
赧王迎马忠谋拒,微子牵羊宿怨消
奕奕人心终向顺,悠悠天命正归尧
回首岐山呜????????,王土莫非尊正朔
同气终须念室家,薄言底事听谣诼
他乡凝伫望沧溟,故国相思隔山岳
合浦端应徙孟珠,楚山岂有分和璞
低徊俑阵感难禁,又见当年剑戟林
心情每忆车前鉴,影事宁忘座右箴
春风两岸怀人夜,明月中宵去国心
萁豆诗成龙裔惋,荆花情重鹡鸰深
猿声伫听多离绪,雁字行看报好音
星球又见新奇迹,声名欲并长城席
混一车书付往尘,大千事物留先泽
南北东西画图,欧非美澳纷游屐
漫颂丞民小雅章,江山非复旧炎黄
年马首瞻三辅,一代龙旌照八方
斗室风云诗作阵,洪炉天地酒为邻
灯前读竟三秦史,冷月秋衾晓梦长
译文 / 白话释义

骊山地靠近终南山的山脉,倒影在华清池的水面上,松树的山峦呈现出碧绿色。樊川的波浪涌起,北斗星仿佛在摇晃,太华峰回转,南箕星裂开。道路沿着周道可以看到重重山峦,桥旁靠近灞陵,依傍着古老的驿站。堤边褐色的石头环绕着垂杨,陇上的青色小径上长着新麦。停下脚步询问一位老农手中的杯子,询问这是否是秦始皇的身后宅第。山川的王气隐藏着龙的兴起,史册上记载的年份让人感叹时光的飞逝如驹过隙。穿着戎装的国家自古以来没有与之相比的,遗迹荒芜的山丘之事难道是真的吗?地下的军容让四海震惊,关中的兵灾让人回忆起烟尘。森严的方位如同鱼鳞阵,环绕身体的犀甲上横着霜刃。虎贲的牙爪是帝王的屏障,貂锦的股肱是国家的重镇。鼙鼓的军魂让日月昏暗,旌旗的战影如风霆般迅速。士兵们分行界定为六师,声威接壤凌越三晋。严邑如今留下了名胜古迹,游客们思念古代的诗魂而感到震撼。如果当时赦免了商鞅,后来又在哪里能称王韩信呢?千古兴亡之事已经结束,有几人慷慨激昂,有几人忧愁?百姓历经了数千次劫难,真正的历史常常要推迟几十年。礼仪制度从夷变夏最初采用华夏之制,苞茅不进贡已经没有了周朝。最终看到六国的钟簴被销毁,来到三秦成为帝王的冕旒。回忆往昔‘春秋’时期的争霸事业,秦人处于偏远之地如同蛮貊。左衽之衣还可以主持祭祀的坛场,边陲之地不允许参与结盟歃血。先朝的高瞻远瞩并吞西戎,献公、孝公的英图历经多代而兴隆。借助应侯的良策得以确定,使得季子的辩才无用。事情又有穆公的三舍之耻,局势开启了禹甸九州的统一。旌旗如闪电般出函关,五国的车徒进退两难。躲避堡垒已经被摧毁难以拼死战斗,城池虽然沦陷希望能够生还。西秦的各位将领都无敌于天下,中原到处都能听到兵器的声音。拿着棍棒谁能够击败胜利之兵,打开城门竞相献上投降的檄文。回首分封之事令人可悲,成周的枝叶都纷纷离散。颍川设立郡县韩国先被灭亡,上党没有依靠赵国已经危急。魏国和楚国相互纵容迁移列鼎,燕国和齐国跟随步伐树立降旗。自然是朝廷的谋略多有失策,本来就知道天意允许暗中窥视。反而嘲笑那些纵横家如同空叫的恶犬,无需劳烦通过成败来占卜蓍龟。咸阳的气息主宰着风云,年轻的新皇怀念旧的功勋。相国的功业未在文信邸得到收获,兵权曾经托付给武安君。十年变法人们都想着战斗,六国相互攻伐盟约已经划分。群雄在微小的地方还在进行战争,成败纷纷的计谋已经错误。叹息谗言诬陷了李牧,无奈衰老被抛弃了廉颇。百年的中原烽火连天,万里的百姓涕泪众多。完好的玉璧何曾消除了战争,居高临下的地势哪里能限制山河?登上城墙的士气如同咆哮的老虎,攻破敌阵的国容庆幸有肃鹳鹅。榆塞的军队行动如同捕捉兔子,棘门的儿戏如同飞蛾扑火。谁知道完全的胜利拿着金券,却因为倾城而陷入罗网。事情因为奸侩多有奇智,往来于邯郸进行货殖。买得美女作为吕门的陪嫁,窃取宰相的名声玷污了嬴氏。世间的龙种无人识得,深深锁在宫闱中听到鬼蜮之声。不妨垂衣拱手端正衣裳,逐渐因为骄纵而轻视社稷。在闹市被斩首才惊讶于偶语而被诛杀,坑杀儒生又听到含冤被处死。帝王的功业只是满足了暴君的心思,不珍惜农时耗费了农夫的力量。百姓无法躲避征徭,你们这些兵马俑又怎能甘心成为他们的羽翼。阿房宫突兀地在云中升起,是亘古以来皇家的第一宫。覆盖了关河三百里,曲折回环的楼阁有几千重。长桥拔地而起生出早晨的雾气,复道横空如闪电般出现彩虹。太乙山作为屏风山影黯淡,渭川作为水池水波溶溶。东溟和南服摧毁了齐楚,府库的精英正在竞相获取。韩国和魏国经营后被运入后宫,赵国和燕国的营垒变成了荒圃。独夫炫耀武力自古以来都是相同的,万世的皇天没有人敢侮辱。大泽乡防备秋后的起义军,名园一把大火变成了焦土。螽斯的延续如同春梦,可怜这些兵俑难以愚弄众人。在地下的坑中时意气自傲,关中被攻破之日又有什么用呢。偶然遇到因缘之事而游历,凭栏许久望着貔貅。即使在疆场上先破阵,要论门第才开始封侯。长平一夜妖风强劲,四十万人一起丧命。不要将刀俎之祸怨恨沙虫,自然是军队遵循号令。无言之间反而觉得心情严肃,对着这些奇异的事物双眉紧锁。不见雄姿只见别离,未闻同泽只闻悲哭。三千甲士的眼泪如丝,十二军的名字在名册上。小妇是深闺中的梦里人,双亲是老泪中的心头肉。当年在海边筑起长城,夜晚的燕山响起战鼓声。灞水桥边垂老分别,杜陵原上望乡之情。兵灾凶险生命卑微担忧未来,地阔天长踏上行程。可怜汗血浸透铁甲,不知是帮助姬姓还是帮助纣姓?十分之九的人捐生责任在谁?万一还家难道是上天保佑?拯救百姓于饥溺又有何人?丰沛的笳声震动九垠。华夏的衣冠争相拥戴汉朝,咸阳的箫鼓庆祝驱逐秦朝。天下自古以来归属于有德之人,当年的解放思念我们的国家。吞噬人的鲲浪扑天寒冷,卷地的狼烟遮天蔽日。长征的预兆出现在河图中,平定天下的功劳消除了荧惑之星。大陆如今仍警惕着宴安,中华长久以来听不到战争。长安的秋雨夜晚潇潇而下,流落珠崖想起前朝。破碎的金瓯如同龙的戏曲,艰难的玉帛如同凤的衰谣。赧王迎接车马忠言拒绝,微子牵羊消除宿怨。众人的心始终向往顺从,悠悠的天命正归于尧。回首岐山听到鸑鷟的鸣叫,王土莫非尊崇正朔。同气之人终究要思念家庭,为何轻易听信谣言?在他乡伫立凝望沧海,在故国相思隔着山岳。合浦应该迁徙孟珠,楚山难道有和氏璧的分别?徘徊在俑阵中感慨难以抑制,又看到当年的剑戟之林。心情常常想起前车之鉴,事迹岂能忘记座右之箴。春风在两岸怀人之夜,明月在中宵离去之国之心。萁豆之诗让龙裔惋惜,荆花之情让鹡鸰情深。猿声伫立倾听多有离绪,雁字一行行期待好消息。星球又看到新的奇迹,声名想要与长城齐名。统一车书交付往古的尘埃,大千世界的事物留下先人的恩泽。南北东西的画图,欧洲、非洲、美洲、澳洲纷纷留下足迹。漫颂百姓的小雅篇章,江山不再是旧时的炎黄。如今马首朝向三辅,一代龙旗照耀八方。斗室中的风云如同诗作之阵,洪炉中的天地如同酒的邻居。在灯前读完三秦的历史,冷月秋衾中晓梦悠长。

注释

山名,在今陕西临潼县东南。;终南山,在陕西西安市南。;地名,在陕西长安县南樊川镇。;即华山,古称西岳,在陕西华阴县南。;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形似簸箕。;军装,战士的服装。此处指秦国的军事力量。;用犀牛皮制成的铠甲,坚固耐用。;勇士,这里指勇猛的士兵。;古代军中的一种小鼓,此处代指军队。;天子所统六军之师,这里指秦国的军队。;战国时韩、赵、魏三国的合称,因其在晋国故地,故称为三晋。;秦朝的都城,在今陕西咸阳市东。;阿房宫,秦朝的宫殿,规模宏大。;昆虫名,此处比喻秦国的延续。;古地名,在今山西高平县西北。;丰县和沛县,刘邦的故乡。

赏析

文学手法方面,此诗运用了大量的夸张、对比等手法,如‘覆压关河三百里,缦回楼阁几千重’描绘阿房宫的宏大,‘东溟南服摧齐楚,府库精英方竞取’展现秦的扩张之势,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情感表达上,诗人通过对秦俑及相关历史的描绘,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既有对秦始皇的功业的惊叹,又有对其暴政的批判,情感复杂而深沉。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骊山、华清池、樊川等众多景物,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沧桑变迁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以秦俑为切入点,深刻反思了历史的兴衰更替,警示后人要以史为鉴,注重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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