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燕邸咏怀十诗各系以题思古

明 · 郭之奇 · 五言

原文

乙亥岁云秋，京华节奔走

习静思古人，渐觉诸缘丑

扰扰学名争，一事无能取

持此食衣馀，何禆智与寿

耳目本聪明，俗心自尘垢

而有憧憧交，旦昼驱之走

托权于世人，强身其左右

世情相爱少，抱拙况非友

不忖一物孤，犹云命不受

尝观鼓物情，其初宁薄厚

濡动责雨风，栽倾固不偶

所以古至人，道力深所有

贵我答天心，天亦为先后

至今读其书，居然性灵久

及兹未远涂，前修作内守

今人亦不争，古人亦不朽

怀抱未能深，招摇犹在眼

荣辱相因依，喜怒亦无限

任其凌轹情，矜人皤与睅

何关寂寞羞，毋乃盛雄赧

称心而思之，不如俱削刬

掩迹仍塞涂，日向诸缘简

非以自欣愉，亦求稀竦戁

老吃畏事言，君子传瑟僩

三复古人箴，斯理良堪撰

心迹两无营，独坐何萧散

门外少高车，清晨容栉盥

徐徐正冠襟，缓步宜孤馆

虽然束带稀，秋风戒裼袒

闲人亦有课，吾性本多懒

草玄友杨雄，运甓师陶侃

禽鸟来空庭，时复为恳款

空庭出层霄，随意烟云满

置身清寂中，人世谁长短

于我求达生，梯荣当立断

万事难并欢，昔闻今岂诞

闭门远风波，世道能坦坦

泉石辍初游，京华复偃蹇

故人减畴昔，相聚倍缱绻

旅居易卜邻，言谈庶不远

咫尺通寝兴，披衣互相饭

所言惟丘壑，一志嘉肥遁

将结故山庐，白首终往返

乐此素心人，欣欣日可晚

虚室有闲阶，云日相深浅

推棂受光浮，倚榻注景转

极兹瞬息情，节序互迎饯

默默感商飔，群动俱相勉

百草畏芳移，诸禽欣毛毨

我亦时物中，未为天地选

浮生欲三十，千虑难一展

樽酒与瓶粟，费世虽不腆

明明古今事，已让诸人践

盈卷积玄文，虚言何足办

屈伸大块间，如蚕方在茧

经纶不自繇，胸丝日几辫

兰蕙感秋风，馀芳人所采

蔓草不择时，日劳盈车载

分其贵贱姿，不为爱憎改

草木妒兰生，兰因惧草浼

滋锄失其宜，空谷徒相待

独坐有幽人，起对孤情倍

日暮叹芳微，千载琴歌在

吾观蚁微物，其智有足称

出穴缘阶级，戢戢后先升

分馀互友告，取道不长胜

世人遗其善，竞以逐膻憎

宋子虽救厄，知己归隰朋

悠悠念群动，大小俱可征

云鸟时微灭，野马日凭凌

即事求端绪，无为费目凝

吾观凤览德，所至待时鸣

高冈向杰出，梧竹合其清

能言不枭竞，独立洁孤情

世人图易得，鲜复希哕声

所以深苞彩，夷然葆至精

繇来千仞表，下鸟谁能争

所思亦难尽，及晓叹何深

无根而愁种，飘然乃秋心

微凉生虚牖，一叶下危襟

云风俱不息，凄响落浮阴

庭树先为感，萧瑟渐千林

以兹荣瘁理，动我今古吟

四时相摇落，一室比登临

怀人芳草怨，招隐桂丛寻

何繇悲气遣，古愁不生今

元化亦多年，圣愚相介佋

天地未及区，冯生交杂嬲

不有持运人，愦愦失昏晓

万欲雕至精，一事谁能了

羲皇遂巳徂，虞夏遂已邈

治忽不关民，所关民寿夭

大乱蛮夷猾，次则奸贼扰

春秋称近古，荆戎亦纷缭

千年汉及宋，纯化未全肇

其馀闰统分，寄权皆浅少

君雄相啖食，异类居中矫

风云无气色，江河同滔淼

大哉开天主，方将日月皎

历历数乾坤，独此圣功表

绳绳及今日，咸若偕鱼鸟

纤鳞仰波馀，弱翮随飙杪

寤寐慰升沉，歌风庶可绍

译文 / 白话释义

乙亥年正值秋季，在京城之中为事务奔走。习惯安静时思念古人，渐渐发觉诸多尘世因缘丑陋。纷纷扰扰地争逐学术名声，却没有一件事能有所得。拿着这些仅够衣食的剩余财物，对智慧和寿命有何补益呢？耳目原本是聪明的，世俗之心却自有尘垢。而且有往来不绝的交往，白天黑夜被其驱使奔走。将权力托付给世人，希望他们强壮自身来辅佐左右。世间人情相互的关爱很少，自己守拙何况又没有真正的朋友。不考虑自身孤独，还说命运本就如此不能接受改变。曾经观察推动万物之情，其初始哪有厚薄之分。滋润活动时责怪风雨，倾颓倒下固然是命运不济。所以古代的至德之人，道力深厚自有所有。看重自我回应上天之心，上天也会先后眷顾。至今读他们的书，居然能长久滋养性灵。趁现在还未走远路，以先代贤人为内心坚守。现在的人也不再争逐，古人也永远不朽。怀抱未能深沉，炫耀招摇仍在眼前。荣辱相互依存，喜怒也没有限度。任凭他人欺凌的情状，自傲之人露出大头和鼓眼的丑态。与寂寞羞耻有何关系，难道不是盛气凌人的羞惭。称心如意地思考这些，不如都削除摒弃。隐藏行迹堵塞道路，每日向着诸多尘世因缘精简。不是为了自己欣悦欢愉，也是为了希求减少惶恐。老来怕说错事说错话，君子应端庄威严。多次反复诵读古人的箴言，这个道理很值得撰写。心中与行迹都无所谋求，独自静坐多么萧洒自在。门外很少有达官贵人的高车，清晨从容地梳洗。慢慢地端正帽子和衣襟，在孤馆中缓缓踱步。虽然束带的时候很少，秋风告诫不可袒露身体。闲人也有自己的功课，我的性情本就很懒。以扬雄为写玄奥文章的朋友，以陶侃为勤奋运砖的老师。禽鸟飞临空荡的庭院，不时表现出诚恳亲切。空荡的庭院高出云霄，随意间烟云满布。将自身置于清寂之中，人世间谁是谁非长短。对于我来说追求通达生命真谛，攀登荣耀应当立刻断绝。万事难以同时欢乐，过去听闻现在难道荒诞。关上门远离风波，世间道路就能平坦。停止当初对山水泉石的游玩，在京城又困顿不顺。老朋友比往昔减少，相聚时更加情意深厚。旅居时容易选择邻居，言谈大概就不会遥远。近在咫尺可以互通起居，披着衣服互相招待吃饭。所说的只是山林丘壑之事，一心向往隐退的嘉美。将要在故乡构筑房舍，白发之时终究往返其间。以这些心性纯朴的人为乐，欣然愉悦即使天色已晚。空室有空闲的台阶，云彩和太阳光影深浅交错。推开窗棂接受浮动的光线，靠着床榻看光影转移。穷尽这瞬息的情感，季节交替互相迎送。默默感受秋风，万物都互相劝勉。百草害怕芳华消逝，众禽欣喜羽毛换好。我也是万物之中的一员，未被天地所选中。虚浮的一生快要三十岁了，千般思虑难以舒展一次。一樽酒和一瓶粟米，耗费世间虽不丰厚。分明的古今之事，已经让他人去践行。满桌的卷册积累玄奥文章，空话哪里值得去做。在天地之间屈伸，如同蚕还在茧中。治理国家大事不能自主，心中的思绪每日有多少缠绕。兰蕙感受到秋风，剩余的芬芳被人采撷。蔓草不选择时节，每日满满一车地被采割。区分它们高贵低贱的姿态，不因为喜爱厌恶而改变。草木嫉妒兰的生长，兰因此害怕被草污染。滋养锄草不得当，空谷徒然等待。独自坐着有幽居之人，起身对着孤寂之情倍增。日暮之时叹息芳华衰微，千年的琴歌依然存在。我看蚂蚁这种微小的生物，它的智慧值得称赞。出洞时沿着层级，一个挨一个先后上升。分食剩余食物时互相告知朋友，选择道路不会长久胜利。世人遗忘它的善性，竞相追逐膻味而相互憎恶。宋子虽然救助危难，知己却只有隰朋。悠悠地思念万物的活动，大小都可验证。云间的鸟时而隐微时而消失，野马般的游气每日纵横。就眼前之事寻求头绪，不要白白耗费眼力凝视。我看凤凰观览德行，所到之处等待时机鸣叫。在高冈之上杰出，梧桐竹子合乎它的清美。能说话却不与枭鸟争竞，独立保持孤高的情怀。世人贪图容易得到的东西，很少再希望听到凤凰的叫声。所以深深包裹光彩，泰然自若地保持至纯的精神。从来都在千仞之上，下面的鸟儿谁能与它相争。所思所想也难以穷尽，到天亮时叹息多么深沉。没有根源而忧愁像种子，飘飘然就是秋心。微微凉意从窗户产生，一片树叶飘落到襟前。风云都不停息，凄凉的声响在浮动的阴云下飘落。庭院中的树首先有感触，萧瑟之气渐渐蔓延千林。以这样荣枯的道理，触动我对古今的吟唱。四季交替衰落，一室之中如同登临高处。怀念人时如同芳草含怨，招引隐士到桂树丛中寻找。如何排遣悲愁之气，古代的忧愁不会生于现在。造化也经历许多年，圣人和愚人相互混杂。天地还未区分，众生相互交杂烦扰。没有掌握命运的人，昏聩糊涂不知早晚。万种欲望雕琢至纯的精神，一件事谁能完成。伏羲氏已经远去，虞夏时代已经遥远。治理与荒忽不关民众，所关涉的是民众的寿命长短。大乱时蛮夷扰乱，其次就是奸贼骚扰。春秋被称为近古，荆楚戎狄也纷纷扰乱。千年的汉和宋，纯正的教化没有完全开始。其余的闰统分裂，寄托的权力都浅少。君主和豪杰相互吞噬，异类夹杂其中矫揉造作。风云没有气色，江河一同滔滔淼淼。伟大啊开创天地的主宰，正要使日月皎洁。清清楚楚地数算乾坤，唯独这圣明的功绩显著。连续不断直到今日，万物都和顺如同鱼鸟。小鱼仰仗水波剩余的力量，弱小的翅膀随着狂风末梢。日夜安慰升降沉浮之人，歌颂风尚或许可以继承。

注释

在这里形容困顿不顺。；形容情意深厚。；有欺凌、欺压的意思。；‘皤’指白色，‘睅’指鼓眼，这里形容自傲之人的丑态。；表示惶恐。；形容端庄威严。；指鸟兽换毛。；污染的意思。；这里指凤凰的叫声。；混杂的意思。；纠缠、烦扰。

赏析

此诗意境清幽寂寥且富有哲理思考。诗中通过描写自己在秋日中的种种思绪，营造出一种萧索、静谧又带有对人生、世事深刻感悟的意境。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对比，如古人与今人对比，像‘今人亦不争，古人亦不朽’，通过对比表达对古人品德、境界的向往以及对现代社会浮躁风气的不满；还运用了比兴手法，如‘兰蕙感秋风，馀芳人所采。蔓草不择时，日劳盈车载’，以兰蕙和蔓草不同的境遇，兴起对世间贵贱、爱憎不公现象的感慨。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了对世俗名利纷争的厌倦，如‘扰扰学名争，一事无能取。持此食衣馀，何禆智与寿’，深感在这种争逐中一无所获，对自身处境的不满。同时又有对古人高洁品质和境界的向往，渴望像古人一样内心坚守，如‘及兹未远涂，前修作内守’。还表达了对自然、宁静生活的向往，如‘置身清寂中，人世谁长短’，希望远离尘世的喧嚣和风波。诗中的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对古今世情的评判以及对理想生活境界的追求展开，在对世俗的批判中，寻求自我内心的宁静与坚守。

主题与意象

思古幽情厌倦世俗向往古人哲理思考秋日感怀宁静追求批判现实人生感悟对比手法比兴手法

秋日燕邸咏怀十诗各系以题 思古

秋日燕邸咏怀十诗各系以题思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