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新泪

明 · 释函可 · 五言

原文
新泪拭不干,古泪已及趾。
二仪清浊分,伤心从此起。
裸虫日汹汹,圣人凿其知。
饮食藏兵戈,结绳开祸始。
黄帝学道流,剪灭神农裔。
蚩尤纵无良,榆罔恶未极。
大哉夏禹功,泽流应万祀。
当桀放南巢,扈从何名字。
直待采薇人,兄弟标忠义。
忠义既以明,天下争一死。
荀息殉遗孤,明知是无益。
蒯聩命躯车,其仆乃结辔。
画邑布衣流,悬树续齐祀。
豫让行何苦,漆身乞于市。
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后世。
汉祚当衰微,英雄纷举事。
臧洪据地时,陈容忽扬袂。
当日同座人,胡为空太息。
卓哉巴郡守,断头心罔贰。
晋惠昔蒙尘,百官皆散溃。
独有嵇侍中,衣血足捍卫。
周????急呼天,卞壶长卧地。
此外亦寥寥,闲居谈名理。
唐有藩镇难,诸公何慷慨。
张兴解其尸,张巡抉其齿。
杲卿更愤激,钩舌詈不已。
阿弟死希烈,自草表与志。
屈强德宗朝,刘乃段秀实。
夺笏直唾面,投床遂不食。
乃有孙节度,受锯无绌志。
宋代光前古,编简难尽纪。
载观靖康初,十人辟和议。
第一欧阳珣,恸哭深州外。
徽言合室焚,仗剑语将士。
令峸坚执膝,终不拜犬彘。
若水挝破唇,彦先刃左臂。
痛惜岳家军,十年一朝弃。
淮宁向子韶,建康杨邦乂。
不作他邦臣,宁作赵氏鬼。
北兵括地来,屈指数李芾。
取酒饮家人,遍刃无遗类。
幕属及潭民,举族多自缢。
林满井无虚,激厉乃如此。
亦有赵卯发,亦有江万里。
亦有宣抚陈,亦有少保李。
节义或一双,积尸或如垒。
或赴沼自明,或指腹自誓。
广王终崖门,陆张随入海。
于赫文文山,义尽仁乃至。
平日读诗书,庶几可无愧。
乾坤扫荡来,圣神广栽植。
烈烈复轰轰,又非宋代比。
书以白银管,藏以黄金匮。
地上反奄奄,地下多生气。
我欲从头哭,泪尽东海水。
白日且吞声,歌咏聊尔尔。
译文 / 白话释义

新流下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古时的泪水已经淹没到脚趾。天地从清浊分开开始,伤心之事便从此处产生。人类一天天喧闹纷争,圣人开启了人们的智慧。饮食之间隐藏着争斗,结绳记事开启了灾祸的源头。黄帝学习道法后,剪灭了神农氏的后裔。蚩尤纵然不好,榆罔的罪恶也没到极致。大禹的功绩多么伟大,恩泽应该流传万年。当夏桀被放逐到南巢时,扈从之人都没留下名字。一直等到伯夷、叔齐这样的采薇之人,兄弟彰显出忠义。忠义既然已经明确,天下人都争着为忠义而死。荀息为保护遗孤而殉身,明知没有什么益处。蒯聩驾车逃命,他的仆人却系紧缰绳(阻止)。画邑的平民,悬于树上延续齐国的祭祀。豫让的行为多么辛苦,用漆涂身乞讨于街市。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要让后世之人羞愧。汉朝国运衰微的时候,英雄纷纷起事。臧洪占据一方的时候,陈容忽然扬起衣袖。当日同在座的人,为何空自叹息。巴郡太守多么卓越,断头也没有二心。晋惠帝昔日蒙难,百官都离散溃败。只有嵇侍中,衣服染血仍竭力捍卫。周顗急切地呼喊上天,卞壶长久地卧倒在地。除此之外也寥寥无几,闲居之人谈论名理。唐朝有藩镇之乱,诸位多么慷慨。张兴分解自己的尸体,张巡被撬掉牙齿。颜杲卿更加激愤,被钩出舌头还骂个不停。颜杲卿的弟弟死在李希烈之手,自己亲自写表与墓志。在德宗朝刚正不屈的,有刘乃和段秀实。夺过笏板直接唾面,投床之后就不再进食。还有孙节度,遭受锯刑也没有屈服之志。宋代的忠义超过前代,史册难以完全记载。看看靖康初年,有十人反对议和。排在第一的欧阳珣,在深州城外恸哭。李徽言全家自焚,持剑对将士讲话。凌令峸坚决抱住膝盖,始终不拜金人。何若水嘴唇被打破,郭彦先刀刃刺向左臂。痛惜岳家军,十年的成果一朝被抛弃。淮宁的向子韶,建康的杨邦乂。不做别的国家的臣子,宁愿做赵家的鬼魂。元兵席卷而来,屈指可数的有李芾。取酒给家人饮用,全家被杀无一遗漏。幕僚和潭州百姓,整个家族大多上吊自杀。树林满布,水井没有空闲(都有尸体),激励竟然到如此程度。也有赵卯发,也有江万里。也有宣抚使陈某,也有少保李某。节义之人有时成双作对,堆积的尸体有时像堡垒。有的投水自明,有的指腹发誓。广王最终在崖门,陆秀夫、张世杰随他入海。啊,文天祥文丞相,义尽之后达到了仁。平日诵读诗书,大概可以无愧于心。天地之间动荡变化,圣神广泛地培育(忠义之士)。轰轰烈烈,又不是宋代可比。用白银的笔管书写,用黄金的匣子收藏。地上的人反而气息奄奄,地下(的忠义之士)充满生气。我想要从头哭起,泪水流尽东海水。白天暂且忍住哭声,只能姑且这样歌咏。

注释

旧时指没有羽毛、鳞片、甲壳等遮盖身体的动物,这里代指人类。;随从、跟随者。;指伯夷、叔齐,他们在商亡后,采薇而食,不食周粟,被视为忠义之士。;春秋时期晋国大夫,为晋国尽忠。;春秋时卫灵公之子。;东汉末年人物。;指嵇绍,晋惠帝时为侍中,在保护惠帝时表现忠义。;东晋大臣。;东晋大臣,死于苏峻之乱,尽忠职守。;唐代忠义之士,事迹如诗中所述。;唐代忠臣,抗击安禄山叛乱时英勇不屈。;唐代叛将。;唐代忠臣,以笏击朱泚。;宋代反对和议之人。;宋代忠义之士。;宋代抗金忠义之士。;宋代忠义之士。;宋代忠义之士。;宋代忠义之士。;宋代忠义之士。;宋代忠义之士。;宋代忠义之士。;宋代忠义之士。;南宋末年大臣,崖山之战后负帝投海。;南宋末年将领,崖山之战后溺死。;即文天祥,南宋末年的民族英雄,以忠义著称。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历史时期选取忠义之士的事迹进行叙述,意境悲壮雄浑。从写作手法上看,采用铺叙的方式,依次罗列各个历史阶段的人物事迹,如从远古的黄帝、蚩尤等开始,历经汉、晋、唐、宋等朝代,详略得当地讲述这些人物在忠义之事上的表现,像是一幅长长的历史忠义画卷。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了对忠义之士的崇敬与赞美之情,对他们为了忠义而不惜牺牲的壮举表达深深的敬意,同时也有对世风日下、地上之人奄奄的现实的哀叹与批判,通过古今对比,更凸显出忠义精神的可贵。主题思想上,通过回顾历史上众多忠义之士的事迹,强调忠义精神的伟大,倡导人们传承这种精神。诗中的每一个事迹都是一个独立的情节,但又统一于忠义这一主题之下,使整首诗具有丰富的内涵和强烈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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