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曲 记一代词人沈祖棻女史

近代 · 孔凡章 · 七言

原文
乾坤灵气东南烈,卿云记盛临新叶
北渚秋烟逐去鸿,南湖夜雨哀啼鴂
剑石犹留万古痕,琴台未化千年雪
天上愁深世未知,人寰缘尽春长诀
吴江幽梦已成尘,三生不碍留芳洁
浩劫吟坛古所无,词仙解托异凡躯
檀云幻影千秋恨,薤露讴吟万众俱
别有因缘归我佛,长留津逮启吾徒
莲池谪满凭归去,证果伤心与众殊
长江三镇咽喉地,建瓴南北窥吴冀
水陆环回任往来,楼台栉比繁声利
浩浩波涛去不回,茫茫宇宙生如戏
腥雾长天绛阙寒,惊雷平地清都閟
始祸城狐尚可原,横行市虎应难避
零落探骊起凤辞,凄凉殒玉沉珠记
采竹南山写悼诗,芳魂何处书难寄
碧血长街事已遥,书香门第溯前朝
居停剧邑繁支盛,交往清流令闻昭
有女谢庭争抗手,几人班笔亚垂髫
汹涌才华宁有际,洲源原出浙江潮
过眼驹阴往事驰,执经同受梦秋词
清沾月露成初作,格袭冰霜继本师
溅泪花时归进酒,荡胸云影付吟诗
情疑湘水同舟日,事证屯溪却扇诗
三年尽得风诗秘,春雨无声润绿枝
时势开张文运启,诗词五四萌新体
妇孺同知白话优,典书竞事繁文洗
革旧终难世所容,创新每陷人纷诋
倘今残籍见《诗帆》,当时定是中流砥
时逢东寇连兵挟,横磨出匣邀同猎
白日寒生柳塞旗,乌云势压榆关堞
风雪难存冻雀枝,舆图正食春蚕叶
血战孤城告合围,羽书连驿闻相接
江山不待后人愁,已是安危迫眉睫
人生禁得几回肠
家国深仇到女郎
辗转舟车怜荏弱,迷离风雨记仓黄
好合百年谐伉俪,飘零三曲咏流亡
因忆少陵中岁日,哥舒败战潼关失
旌期蜀道正萦纡,鼙鼓渔阳空战栗
未肯低头侍禄儿,间关西上依唐室
同心高节踵先贤,故国无家远播迁
清露一肩吴郡月,狂飙千里蓟门烟
双栖未有安巢借,孤往宁辞敝屣穿
龙塞边声萦旅梦,蚕业山色伫吟篇
瞿塘波浪巫峰雾,同护江陵上水船
峨眉卉圃添兰芷,香云泻入西川史
此后才名四十年,当时故国三千里
词苑分藩事有无,明珠耀目从今始
绿杨城郭花千树,传烽不到梁州路
流寓难消敌忾心,伤时只合随缘住
岷江锦水自分流,画眉有恨空辜负
秋风剑外草离离,北定中原未可期
客里沧桑归鬓发,吟边花草幻旌旗
多才自古多忧患,天道无情未足奇
芙蓉独领秋江碧,词场门户纷停绎
璇玑心力见回文,坛坫鬓眉甘避席
偶然抒兴倚新声,行间底事愁堆积
憔悴容华意未慵,每缘诗酒寄情棕
国事蜩螗多难日,生涯创作最高峰
词成倚马银笺檄,意在屠龙宝剑锋
酒痕每共伤时泪,湿透罗衣又一重
清江明月几回圆,江畔春声响杜鹃
肉食不闻唐罪己,心丧谁问杞忧天
枨触兵时伤别泪,唱酬吟社感怀篇
玉垒无家终是客,锦城虽乐不如还
多病况兼家国恨,年年明镜渺钗钿
狼烟九域何时了
沧溟雾散天终晓
飞将方呈谒庙书,仪曹已缮还京表
八年碧血国书存,三岛素旌妖梦杳
哀哉万骨为谁枯
蕞尔群魔空自扰
祗惜天吴就缚时,江东子弟归来少
先入关中约未寒,天池龙战沸惊湍
享成卢塞收长白,安内萧墙用契丹
国势难容秦立极,人心终向汉登坛
星帜扶摇烽火熄,黄河从此报安澜
兰堂师友相逢几
一怀秋绪难为理
旧稿难期笼壁纱,新词应许裁宫绮
玉树秦淮曲已终,琼林宋苑歌重起
负笈当年白下门,今来白下载桃李
群言宫殿忽荒墟,事起风雷禹甸初
酷吏深文瓜蔓后,故家乔木斧斤余
郎伯诤言违左衽,春秋明戒警前车
心惊夏日彤霄暗,眉锁春山黛色沮
飞蓬雾髻三千丈,悄悄连朝带泪梳
终雪沉冤任贬褒,衰年夫婿董帷劳
中朝文史权威重,上国耆英地望高
杏坫域中驰令誉,槐衙江左慕清曹
遂令如砥金陵路,高矗凌云鲁殿旄
离人正冀无离别,忽报天吴作怒涛
天胡梦梦春何遽
笙簧九部催鸾驭
忧世重闻八咏楼,祈年空晋千言疏
碧月西沉夜寂寥,彩云北断人归去
年华去去水悠悠,江北江南总是愁
萧瑟湖山黄叶雨,凄清时节白苹秋
人间自有名山业,楚畹余香满益州
易安一去无消息,后来闺秀空颜色
纵使灵心格外深,还凭慧眼殷勤识
惟有炎黄吐凤才,诗人才许真倾国
祗今倾国更何人
谁领风骚数百春
清浅花溪愁里涉,迢遥珂里梦中亲
簪花净几描新格,咏絮幽庭识夙因
最是篇章多隽语,于微波处见风神
涉江双集今犹在,碧城箫管应难再
隋珠花月丽千秋,卞玉鹓鸾珍一代
身是瑶池女侍书,仙凡去住应无碍
一曲巴歈每自哀,无端幽恨袭人来
行歌漫补残诗页,太息空停浊酒杯
风雨凄迷安宿命,河山装点仗清才
频惊妙语生银管,愿献长歌晋玉杯
沧海潮音春梦醒,蓬莱山影世缘灰
天人愧借芜毫渎,霄汉难招绣纛回
一夜江城飞玉笛,落花如雨暗苏台
译文 / 白话释义

天地间的灵气在东南地区特别旺盛,吉祥的彩云预示着盛世降临新叶。北渚的秋烟追逐着远去的鸿雁,南湖的夜雨为啼鴂哀鸣。剑石还留存着万古的痕迹,琴台未化千年的积雪。天上的忧愁深沉世人却不知,人间缘分已尽春天却长久诀别。吴江的幽梦已化作尘土,三生也不妨碍留下芳洁。浩劫在吟坛是古代所没有的,词仙得以寄托在不同寻常的身躯。檀云的幻影有千秋之恨,薤露的讴吟万众皆同。另有因缘归依我佛,长久留下引导启迪我们的后辈。莲池谪满后凭借归去,证果时的伤心与众人不同。长江三镇是咽喉之地,居高临下可窥视吴地和冀州。水陆环绕可以随意往来,楼台密集充满声利。浩浩荡荡的波涛一去不回,茫茫宇宙人生如戏。腥雾弥漫长天绛阙寒冷,惊雷平地清都闭塞。最初惹祸的城狐还可以原谅,横行霸道的市虎应难以躲避。零落的探骊起凤之辞,凄凉的殒玉沉珠之记。在南山采竹写悼亡之诗,芳魂何处书信难以寄达。碧血洒在长街之事已遥远,书香门第追溯前朝。居住在繁华的县城家族兴盛,交往的都是清正廉洁的人。有个女儿在谢庭与之抗衡,有几人能在年少时就展现出卓越的才华?汹涌的才华哪里有尽头,就像浙江的潮水源头一样。过往的光阴如马驹过隙往事飞驰,跟随老师学习诗词。沾染上月露的清新成为最初的作品,秉承冰霜的品格继承本师。溅落花滴时归饮美酒,荡涤胸怀的云影寄托在吟诗中。情感仿佛是湘水同舟之日,事情印证了屯溪却扇之诗。三年尽得《风》诗的奥秘,春雨无声滋润着绿枝。时势开启文化运势,诗词在五四运动中开创了新的体裁。妇女儿童都知道白话文的优势,典籍书籍竞相进行繁文的洗涤。革除旧习终究难以被世间所容,创新常常陷入众人的诋毁。倘若现在能看到《诗帆》这样的残籍,当时一定是中流砥柱。当时正逢东寇联合兵力要挟,拔出宝剑邀请一同狩猎。白日的寒冷在柳塞的旗帜上生出,乌云的气势压在榆关的城堞上。风雪难以留存冻雀的树枝,地图正被蚕食如春蚕之叶。血战孤城告急被包围,紧急的文书接连不断传来。江山不等后人忧愁,已经是安危迫在眉睫。人生禁得起几回断肠?家国深仇落到女郎身上。辗转在舟车之间怜惜柔弱,在迷离的风雨中记录匆忙。百年好合和谐夫妻,漂泊流浪吟咏流亡。想起杜甫中年之时,哥舒翰在潼关战败。旌旗在蜀道上迂回曲折,鼙鼓在渔阳上空战栗。不肯低头侍奉禄儿,间关西上依靠唐朝皇室。同心高节追随先贤,故国无家远地迁徙。清露担在一肩如吴郡之月,狂飙千里如蓟门之烟。双栖却没有安身之所,独自前往也不辞破旧的草鞋。龙塞的边声萦绕着旅梦,蚕业的山色伫立在吟篇之中。瞿塘的波浪巫峰的雾,一同守护着江陵的上行船只。峨眉山的花圃增添了兰芷,香云泻入西川的历史。此后才名延续四十年,当时的故国相隔三千里。在词苑分藩之事有无之间,明珠闪耀夺目从现在开始。绿杨环绕的城郭有千树繁花,烽火未到梁州之路。流落他乡难以消除敌忾之心,感伤时世只能随缘居住。岷江和锦水自然分流,画眉有恨却白白辜负。秋风在剑外的草间摇曳,北定中原尚未可期。客居他乡沧桑变化鬓发斑白,吟诗时花草幻化成旌旗。自古多才多忧患,天道无情并不奇怪。芙蓉独自引领秋江的碧绿,词场门户纷纷停止演绎。用心力展现回文的奇妙,在坛坫上甘愿让出座位。偶然抒发兴致倚靠着新声,字里行间为何愁绪堆积。憔悴的容颜意态未衰,常常凭借诗酒寄托情感。国事像蝉鸣一样纷乱艰难之日,是生涯中创作的最高峰。写成倚马可待的银笺檄文,意在如同屠龙的宝剑锋芒。酒痕常常与伤时之泪相伴,湿透罗衣又增添一重。清江的明月几回圆,江畔的春声响起杜鹃。肉食者不闻唐朝的罪己之言,谁在心中为国家的忧患而哀伤?触动兵荒马乱之时感伤离别之泪,在吟社的酬唱中感慨怀念。在玉垒没有家终究是客,在锦城虽乐也不如归去。多病加上家国之恨,年年照镜子只见发钗钿饰的影子模糊。狼烟遍布九州何时才能结束?沧海的迷雾消散天终会破晓。飞将正要呈上谒庙之书,仪曹已准备好还京之表。八年的碧血国家之书尚存,三岛的妖旗美梦已消散。可悲啊万骨为谁而枯?渺小的群魔只是自扰!只可惜天吴被缚之时,江东的子弟归来甚少。先进入关中的约定未变,天池的龙战激起惊涛。在卢塞享受成功收复长白,在萧墙内部使用契丹。国势难以容忍秦朝确立极权,人心终究向往汉朝登上坛场。星旗扶摇而上烽火熄灭,黄河从此报告安宁。在兰堂与师友相逢几次?心中的秋绪难以梳理。旧稿难以期待被珍藏在壁纱之中,新的词应允许裁剪成宫中之绮。秦淮的玉树之曲已终,宋苑的琼林之歌重新响起。当年背负书箱在白下门,如今来到白下培养桃李。群言的宫殿忽然成为荒墟,事情起因于风雷在禹甸之初。酷吏以苛刻的法令牵连无辜,故家的乔木被砍伐殆尽。郎伯直言违背异族统治,春秋的明戒警示着前车之鉴。心惊夏日的彤霄昏暗,眉锁春山的黛色沮丧。飞蓬般的雾髻有三千丈,悄悄连日带着泪水梳理。最终洗雪沉冤任由贬褒,衰年的夫婿在帷帐中操劳。朝中的文史权威重要,上国的耆英地位崇高。在杏坛领域中享有盛名,在槐衙江左羡慕清正之官。于是让如砥的金陵之路,高高矗立着凌云的鲁殿之旄。离人正希望没有离别,忽然报告天吴掀起怒涛。上天为何昏昏欲睡春天为何急促?笙簧九部催促着鸾驾!担忧世事又听到八咏楼,祈求丰年却空自进献千言疏。碧月西沉夜晚寂寥,彩云北断人已归去!年华流逝如水悠悠,江北江南总是充满忧愁。萧瑟的湖山黄叶飘落的雨,凄清的时节白苹盛开的秋。人间自然有名山之业,楚地的畹香余韵满益州。易安一去没有消息,后来的闺秀空有姿色。即使心灵格外深沉,还需凭借慧眼殷勤识别。只有炎黄吐凤之才,诗人才称得上真正倾国!如今倾国更有何人?谁能引领风骚数百年?在清澈浅流的花溪中在忧愁中跋涉,在遥远的故乡梦中亲近。簪花在干净的几案上描绘新的格调,在咏絮的幽庭中识别前世的因缘。最是篇章有很多隽语,在细微之处展现出神韵风采。涉江的双集如今还在,碧城的箫管应难以再响!隋侯之珠和花月美丽千秋,卞和之玉和鹓鸾珍奇一代。自身是瑶池的女侍书,仙凡的去留应无阻碍。一曲巴地的歌谣常常独自哀伤,无端的幽恨袭人而来。边走边歌暂且补全残诗之页,叹息空停浊酒杯。风雨凄迷安于宿命,河山的装点依仗着清才。常常惊叹妙语从银管中生出,愿献上长歌敬献玉杯。沧海的潮音在春梦中醒来,蓬莱的山影在世间缘分中消散。天人惭愧借我荒芜的笔墨亵渎,霄汉难以招回绣有旗帜的队伍。一夜江城响起玉笛之声,落花如雨笼罩着姑苏台。

注释

杜鹃鸟,常用来象征哀怨、凄凉。;古代挽歌,这里借指悲伤的情感。;触动,触动内心的感触。常用来表示因外界事物而引起内心的触动和感慨。;古代少数民族的服装,前襟向左掩,借指异族统治。在古代中原地区,汉族传统服饰的前襟向右掩,因此左衽成为华夏文化与异族文化的一个区别标志。这里表示对异族统治的反抗和坚守汉族文化传统。;古代军中的一种小鼓,这里借指战争的喧嚣和紧张气氛。

赏析

文学手法方面,整首诗运用了丰富的意象,如'北渚秋烟'、'南湖夜雨'等,营造出凄美的意境。情感表达上,诗人将家国之仇、个人命运与历史变迁紧密结合,情感深沉而强烈,如'家国深仇到女郎'一句,尽显女性的坚韧与担当。意境营造上,从江南的山水到边疆的战乱,从繁华的都市到荒凉的战场,画面广阔而多样,展现出时代的动荡与沧桑。主题思想上,以词人沈祖棻的人生经历为线索,深刻反映了近代中国的历史巨变,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和对文化传承的重视。格律方面,诗歌格律严谨,对仗工整,体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体裁上属于长篇叙事诗,通过对各种事件和情感的叙述,展现了宏大的历史画卷。写作手法上,多采用对比、烘托等手法,如'江山不待后人愁,已是安危迫眉睫',突出了时代的紧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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