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漫言

明 · 沈周 · 五言

原文
幼时慕八十,妄念笑荒唐。
八十思幼时,过事惊渺茫。
事过三万日,人如傀儡忙。
忙忙到衰老,傀儡是末场。
谬以百年算,畸日苦不长。
虽有六千日,长短未可量。
使长莫如前,使短亦不妨。
固非罹夭阂,白发映黄肠。
生顺与没宁,大观理之常。
今日喜饮酒,乐极发悲伤。
盗跖不在寿,颜渊千载光。
寿亦何足重,所耻无流芳。
耻贫无润身,不耻食糟糠。
耻贱无克家,诗书在犹亡。
腐草举末焰,螺田怀馀香。
含灵参天地,息存还自强。
译文 / 白话释义

小时候羡慕活到八十岁,现在想来这种妄念真是荒唐可笑。到了八十岁再回想小时候,过往的事情已经渺茫得让人惊叹。人生三万日的事情已经过去,人像傀儡一样忙碌。忙忙碌碌直到衰老,傀儡戏也到了最后一场。错误地以百年计算人生,那多余的日子就显得苦短不够长。虽然有六千日(此处可能代指八十年的大概日数),但长短其实无法衡量。即使寿命长也不如前面的日子过得好,寿命短也没什么妨碍。只要不是遭受夭折灾祸,满头白发映衬着黄昏岁月。活着顺遂死得安宁,这是宏观来看的常理。今天高兴喝酒,快乐到极点却发出悲伤之情。盗跖并不因长寿被看重,颜渊却千古流芳。长寿又哪里值得看重呢,羞耻的是没有好名声流传。羞耻贫穷不能滋润自身,却不羞耻吃酒糟米糠。羞耻低贱不能担当家族责任,即便有诗书也如同没有。腐烂的草还能举起最后的火焰,螺田(可能为贫田)还能怀着余香。有灵性的人参与天地之间,只要气息尚存就要自强不息。

注释

原指木偶戏里的木头人,这里比喻人被命运或世事摆布,像木偶一样身不由己地忙碌。;遭受、遭遇。;夭折、灾祸阻断,指人生遭受意外而早亡等不幸之事。;使自身富足、滋润,这里表示改善自己的生活状态。;担当家事、振兴家族的意思。;指人类,因人为万物之灵,含有灵性。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以一种自述式的口吻进行叙述,如‘幼时慕八十,妄念笑荒唐。八十思幼时,过事惊渺茫。’使用了今昔对比的手法,将幼时与老年对人生的不同看法进行对照,深刻地展现出人生不同阶段的感悟。在情感表达方面,既有对人生忙碌而虚幻如傀儡的无奈与悲哀,如‘事过三万日,人如傀儡忙。忙忙到衰老,傀儡是末场。’又有对名声、家族责任等的重视,像‘耻贫无润身,不耻食糟糠。耻贱无克家,诗书在犹亡。’表现出复杂的情感交织。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人生不同阶段的描述,如老年回忆幼时,忙碌一生走向衰老等,营造出一种沧桑、落寞又带有思考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人生的思考展开,包括对寿命长短的辩证看法、对品德名声的重视以及对人生意义的追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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