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妇词

明 · 佘翔 · 七言

原文
妾本邯郸良家女,花开花落住村坞
轻红薄黛抹蛾眉,嬴得肌肤如香杜
可怜二八嫁夫君,畴知荡子乐从军
玉关数载无消息,空劳纤手学回文
回文一字心一片,可惜相思不相见
方将意思托飞鸿,复恐泪痕羞语燕
昨夜严霜拆井桐,雨阶衰草怨悲风
深闺自抱生离恨,边塞宁论征战功
红颜命薄无如妾,绝向妆台粘宝靥
孤灯夜夜理寒衣,无数寒衣犹在箧
梦魂偶尔到边隅,见君绮帐结流苏
耳畔忽惊笳鼓急,枕上居然伴小姑
沙场白骨肥青草,丈夫薄命难自保
人生岂必诸侯王,富贵何如得偕老
寄言荡子好回头,妾今朝暮上高楼
归时莫怪容颜异,妇人耐得几回愁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本是邯郸的良家女子,在那花开花落的村落里居住。淡淡地梳妆抹画眉黛,肌肤如同芬芳的杜若般美好。可怜十六岁就嫁给了丈夫,哪里知道那浪荡子喜欢从军。玉门关多年没有消息传来,白白地让我这双纤手学着写回文诗。回文诗里的每个字都代表着一片心意,只可惜相思却不能相见。正想要把心意托付给飞鸿,又担心泪痕被燕子看到而害羞。昨夜寒霜使井边的桐树凋零,雨打台阶,衰草在悲风中哀怨。深闺中的我独自怀着生离的怨恨,边塞哪里还顾得上谈论征战的功劳。红颜薄命没有谁像我这样,不再对着妆台贴花钿。夜夜独对孤灯整理寒衣,无数的寒衣还在箱子里。梦魂偶尔到了边疆,看到你华丽的帐子上结着流苏。耳畔忽然被急促的笳鼓惊醒,醒来却发现枕上只有小姑相伴。沙场的白骨滋养着青草,丈夫福薄难以保全自己性命。人生难道一定要成为诸侯王吗?富贵怎比得上能够相伴到老。寄话给那浪荡子最好早日回头,我每天早晚都登上高楼盼望。回来时不要怪罪容颜改变,女人能禁得起多少忧愁啊。

注释

村庄。可指四面如屏的花木深处,此处指普通的村落。;蚕蛾触须细长而弯曲,因以比喻女子美丽的眉毛。也作‘娥眉’,这里指代女子美貌。;一种诗体,也叫回环诗。通常是可以回环往复地读,多用来表达思念等情感。;古代妇女首饰。以金珠玉翠制成的小花,贴于面颊酒窝处,又称‘花靥’。;边疆;边境。这里指戍边之地。;笳声与鼓声。古代军队中常用的乐器,此处用于营造战争氛围。

赏析

这首诗通过描写戍妇的遭遇与心理活动,深刻地反映了战争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痛苦。在文学手法上,先对戍妇的出身和美貌进行描写,形成一种美好的铺垫,与后文她悲惨的遭遇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妾本邯郸良家女,花开花落住村坞。轻红薄黛抹蛾眉,嬴得肌肤如香杜’描绘出她曾经美好的生活状态,而后面则展现出在战争影响下的孤苦。情感表达丰富且细腻,既有对丈夫从军多年无消息的思念,‘回文一字心一片,可惜相思不相见’,又有对自身红颜命薄的哀怨,‘红颜命薄无如妾,绝向妆台粘宝靥’。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昨夜严霜拆井桐,雨阶衰草怨悲风’这样的景象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哀怨的氛围,衬托出戍妇内心的悲苦。主题思想围绕战争对家庭的破坏,尤其是对妇女命运的影响展开,深刻地揭示了战争的残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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