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白沙归南海

明 · 周瑛 · 五言

原文

骑马出都城，送君登远道

我有一壶酒，为君再倾倒

海内重结交，卑卑学脂韦

心术不相语，美誉交相推

我知君最深，君知我亦至

临别为赠言，愿君莫予弃

郁郁山下松，四时不改色

盈盈道旁花，朝夕供采摘

花好聚人看，春风亦易寒

松高倚霄汉，劲节不可扳

愿学山下松，用以养贞德

毋学路旁花，一采不复得

翙翙天边凤，翱翔周八极

纷纷瓮底鸡，旋飞仅盈尺

我欲为凤凰，毛羽苦未齐

我欲为醯鸡，瓮底不可栖

人生各有志，岂宜自束缚

愿言从凤凰，万里翔寥廓

芝兰有幽性，托居在空谷

满天风露寒，隔林香扑扑

我因爱芝兰，朝夕相往还

采采欲盈把，薰我衣与冠

衣冠在敝箧，芝兰隔林樾

但恐岁月赊，馀香易消歇

东都事矫激，西晋尚清虚

一时自云适，社稷随丘墟

辟彼门户开，转运由其枢

大势皆倾倒，力救将何如

君子阅世多，立说慎其初

择中而守固，孔氏有遗书

人言羲皇初，其道本简易

卦爻二三画，天地露精秘

达磨自西来，亦颇领此意

面壁坐九载，未尝立文字

辞繁道理晦，辞毁道何寄

天地有日月，六经未可弃

释子称入定，如蚕自吐缚

置心于昭旷，用以求真乐

孔氏有明训，敬义须夹持

动静两无碍，此心自愉怡

入定既云久，此心亦能守

但恐体用乖，真乐竟何有

禅学论有无，似颇欠笺注

有自无中生，无非有孰据

盆水盛月华，有无相撑拄

盆倾水堕地，月华归何处

论无入空虚，论有滞形器

有无岐而二，斯乃学之蠹

圣学论一贯，斯最为要义

自从参赐远，谁领言下意

圣以一贯万，体用无二致

学者求之万，其一乃可至

执著固云非，超悟亦未是

功深与力到，庶几有真契

与君远相逢，三载共城阙

至宝偶不售，还山采薇蕨

本为同枝鸟，乃尔成胡越

一夜起相思，白尽巾中发

君为万里人，我为万里月

夜夜流清辉，为君照巾袜

译文 / 白话释义

骑着马出了都城，送您踏上遥远的路途。我有一壶酒，再为您倾杯相敬。四海之内看重结交朋友，却都卑微地学着圆滑世故。心思不相通，却互相推崇美誉。我对您了解最深，您对我也极为了解。临分别时赠给您话语，希望您不要抛弃我。葱郁的山下松树，四季都不改变颜色。娇艳的道旁花朵，早晚供人采摘。花美丽时众人前来观看，但春风也容易变得寒冷。松树高高地倚靠着云霄，刚劲的气节不可扳动。希望学习山下的松树，用来涵养坚贞的品德。不要学习路旁的花朵，一经采摘就不再存在。振翅高飞的天边凤凰，在八方极远之处翱翔。纷纷扰扰在瓮底的鸡，盘旋飞翔仅仅盈尺范围。我想要成为凤凰，但羽毛苦于还未长齐。我想要成为瓮底的鸡，但瓮底不可栖息。人生各自有志向，怎能适宜自我束缚。希望能跟从凤凰，在万里长空翱翔。芝兰有幽静的品性，托身居住在空谷之中。满天风寒露冷，隔着树林香气扑鼻。我因为喜爱芝兰，早晚都与它往来。采了又采想要满把，来熏染我的衣服与帽子。衣服帽子放在破旧的箱子里，芝兰隔着树林。只是担心岁月漫长，余下的香气容易消散。东都的人行为矫情偏激，西晋的人崇尚清净虚无。一时之间自以为舒适，国家却随之成为废墟。就好像门户打开，运转依靠门枢。大的趋势都倾倒了，用力挽救又能怎样。君子经历世事多了，确立学说开始时要慎重。选择适中的理念坚守稳固，孔子有遗留下来的书籍。人们说伏羲氏初期，他的道本是简易的。卦爻只有两三画，天地的精妙秘密就显露出来。达摩从西方来，也很领会这种意趣。面对墙壁坐了九年，未曾创立文字。言辞繁琐道理就隐晦，言辞毁弃道理又寄托在哪里。天地有日月，六经不可抛弃。和尚称进入禅定，就像蚕自己吐丝作茧束缚自己。把心放在光明空旷之处，用来寻求真正的快乐。孔子有明确的训诫，敬和义必须相互扶持。动和静两者没有妨碍，这样内心自然愉悦。进入禅定既然说很久了，这颗心也能够坚守。只是担心本体和功用背离，真正的快乐到底在哪里。禅学论述有和无，似乎很欠缺注释。有从无中产生，无如果没有有又依据什么。盆中的水盛着月光，有和无相互支撑。盆倾倒水落地，月光回到哪里。论述无就进入空虚，论述有就停滞于有形的器物。把有和无区分成两个方面，这就是学问的弊病。圣人的学问论述一以贯之，这是最为重要的意义。自从曾参、子贡离孔子远了，谁领会话语中的深意。圣人用一个根本贯穿万物，本体和功用没有两样。学者从万物中寻求，那个根本才可以达到。执着固然不对，超悟也不正确。功夫深厚与力量到达，差不多才有真正的契合。和您在远方相逢，三年共同在京城。最珍贵的宝物偶然没有售出，返回山中采食薇蕨。本来是同枝的鸟，竟然这样成为南北疏远之人。一夜之间兴起相思，头巾中的头发都变白了。您是万里之外的人，我是万里之外的月。每夜流淌着清澈的光辉，为您照亮头巾和袜子。

注释

卑贱，低微。这里指世俗之人交往中的卑微态度。；油脂和软皮，比喻阿谀或圆滑。；鸟飞声，这里形容凤凰飞翔。；酒瓮中生的一种小飞虫，喻见识浅陋的人。；薇和蕨都是野菜，这里表示隐居生活。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丰富，既有送别友人的不舍与牵挂，又充满了对人生志向、品德修养、学术理念等多方面的思考。从写作手法上看，全诗采用了大量的对比手法，如将山下松与道旁花对比，以松的四季不改色喻坚贞品德，花的易被采摘喻不可长久的东西，突出对品德的追求；凤凰与瓮底鸡对比，表达对高远志向的向往。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友人的感情真挚深厚，既有临别的赠言劝诫，又有对分离的痛苦与思念。诗中多处引用典故，如提到达摩面壁、孔子的学说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也体现出诗人对不同思想文化的思考与融合。主题思想上，涉及到交友、品德修养、人生志向、学术理念等多个层面，通过这些层面的阐述，表达了诗人积极向上、坚守正道、追求真理的人生态度。

主题与意象

送别诗抒情议论对比劝诫励志哲理用典